疼劲儿立马窜上来,许初夏眉头紧锁,手死死按住小腹。
她咬住下唇,强忍不适,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生怕惹来更多责罚。
“谁给你胆子胡说八道?你以为披了层姨娘皮,就能在这乱喷口水?”
南宫冥厉声喝斥,脚步上前一步。
“念你头一回犯浑,我睁只眼闭只眼。再有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绝不留情!”
平日在军中,谁敢嚼这种舌根,早就拖出去掌嘴三十!
许初夏蜷在地上下意识护住肚子。
【娘!撑不住啦!快叫爹喊大夫啊!】
胎中小奶团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清。
疼痛从腹部迅速蔓延至腰背,一阵紧过一阵。
“将军!救救我!真的疼得受不住了!”
她强忍剧痛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
“少来这套!别拿身子演戏骗我!这套花招我见多了,别想在我面前装可怜!”
南宫冥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
“将军!我没有作假!孩子真的不行了!快请郎中啊!”
她说完便弯下腰,抱着肚子蜷成一团。
南宫冥一低头,忽然看见她脸色刹那就没了血色。
“你怎么回事?”
这绝不是装的,她的状态太不对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蹲身一手托住她膝弯,一手扶住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掀开被褥,小心地将她放平躺好。
“来人!快去请大夫!跑着去!”
他回头冲门外吼了一声。
随即转身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了些。
“别怕,我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了。”
“安安稳稳的,怎么突然动了胎气?我不是吩咐过要寸步不离照看吗?你们是咋当差的?耳朵塞驴毛了?”
“老奴当时正在灶上熬汤呢!后头发生的事,真是一点都不晓得!”
李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原本奴婢一直守在许姨娘跟前,是她亲口吩咐我去提热水的。”
眼下,谁最清楚屋里的状况?
那只能是将军了。
可这话要是说出来,那就是捅破天的大罪,冬青再傻也不敢开口。
啪的一声脆响。
姜砚敏终于赶到了,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巴掌。
打得太狠,冬青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我让你贴身照看,你倒好,人一转眼就没影了?现在还有什么事比她肚子里的孩子更紧要?要是孩子有个闪失,你也别想活着!”
姜砚敏的声音尖利急促。
冬青捂着脸,脸颊火辣辣地疼,眼睛里全是泪水。
周围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少夫人骂得难听,可字字戳中要害。
许姨娘若真的出了事,别说责罚,命能不能留下都难说。
府里上下都知道这一胎的重要性。
冬青从前嫉妒过许初夏受宠,也曾暗自不平。
可现在,她真心盼着那一胎平平安安。
“闭嘴!全都给我滚出去!”
南宫冥从屏风后大步跨出,脸色阴沉。
一个个干不了正事,全挤在这儿嚷嚷,光听着就烦!
老夫人拄着拐杖站着,深深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多言。
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由丫鬟搀扶着,慢慢向门口走去。
姜砚敏低头福了福,一句话也没敢顶,乖乖带领着丫鬟婆子们退出去。
将军从未这么冲她吼过。
走到僻静角落,姜砚敏才停下脚步,侧过头对身旁的宋妈妈笑了笑,压低声音问:“妈妈果然高招!你说,那小蹄子肚里的东西,还能留得住吗?”
“连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动静!”
宋妈妈也压着嗓子,眼里透着得意。
“刚才打听过了,血流了一大堆!那么丁点大的胎儿,哪经得起这个?要我说,十有八九是没了,不然将军哪会黑成那样?”
姜砚敏一听,心头的憋闷顿时一扫而空。
“妈妈想要什么?直说无妨。”
她转向宋妈妈,语气诚恳。
“替夫人办事是应当的,哪敢提赏?”
宋妈妈嘴上推辞,心里却明白。
如今她与夫人早捆在一条绳上了,荣辱与共。
“跟我还客气什么?”
姜砚敏干脆摘下头上那支如意金簪,别进宋妈妈发髻里。
“哎哟夫人,这可是您心爱的东西,可使不得!”
宋妈妈伸手要取,却被姜砚敏一把按住手腕。
姜砚敏目光冰冷,嘴角却扬起笑意,一字一句道:“我说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吗?”
“配你戴正合适。往后的好日子多的是,你就安心跟着我吧!”
她说完便松了手,转身撩开帘子走出去。
内宅里的规矩向来如此。
府中上下谁不知道老夫人盼孙心切。
如今侧室无出,正妻又久未怀上。
若有谁能先诞下长子,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姜砚敏心里盘算得清楚,她早已备好调养身子的药方,每日按时服用。
只等时机一到,便能一举得逞。
姜砚敏一走,华大夫也把许初夏的情况看完了。
他放下银针,手指在脉枕上停留片刻,确认气息已趋于平稳。
随行的小童收好药箱,轻轻吹灭了床头那盏昏黄的油灯。
屋外更鼓声响起,三更天到了,夜风穿过回廊,吹动窗纸哗哗作响。
许初夏还躺在那儿,一点知觉都没有。
床边的丫鬟红着眼眶,几次想上前擦汗,又被老夫人拦下。
“华大夫,孩子没事吧?”
老夫人急得脚都没站稳,抢步上前就问。
她顾不上这些,只盯着华大夫的脸。
“命是保住了!我给她扎了安神定胎的针,药也开了。安胎汤一天三回,饭后温着喝。最重要的是心要静,不能受刺激,得好好躺着养着!”
华大夫心里门儿清,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可是全府的指望!
“辛苦您了,话我都记下了!”
南宫冥站在一旁,嗓音发沉。
方才姜砚敏的那一番做派他都看在眼里。
明知她是故意为之,却依旧拿她无可奈何。
许初夏醒过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蜡烛将尽。
她脑子昏昏的,迷糊了好一阵,才想起晕之前那阵疼。
“宝宝!宝宝你在吗?”
她低声唤了两声,声音嘶哑。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应她。
“宝宝!快跟娘说句话!别不吱声啊!”
一股冷气从心底窜上来,许初夏心跳加快。
她整个人僵在床上,连指尖都在发凉。
该不会……孩子已经没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撑起身子,后背撞在床头,发出一声闷响。
“孩子呢?还在吗?你说句话啊!”
“别慌!我在!我在呢!”
一直蹲在床尾南宫冥立刻冲过来。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许初夏死死攥着他胳膊。
“孩子还在不在?你说啊!”
她嗓子发干,喉咙火辣辣地疼。
“你先稳住!孩子好好的!”
南宫冥语气沉稳。
“大夫刚刚来看过,说是你动了胎气,情绪太剧烈才会这样。接下来的日子必须静心养着,不准哭,不准恼,一点波澜都不能有!这是为了孩子。”
听了这话,她才一点点松了口气。
“真没事儿?你真没哄我?”
她睁大眼盯着南宫冥,眼神里全是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