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彦回到家中之后，直挺挺的躺在了椅子上。
嘴里不断的哀嚎着：“爹娘，孩儿不想读书！！”
此话一出，就被胡氏拍了一巴掌。
“你个孩子，胡说什么？”
和朱源长如出一辙的语气。
胡氏刚从朱源长口中得知自己孩子能上学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高兴的要把家里面的老母鸡宰了庆祝一下。
直到朱彦拿出自己打包回来的吃食，她这才松开了老母鸡。
而家里那只勤勤恳恳生了三年鸡蛋的老母鸡，也终于重获生机。
“读书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你娘我是个粗人，家里面就指望着你爹考取功名，这样我们娘两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如今你可以去读书，那我们朱家就出了两位读书人，说出去，周围谁不羡慕我们？”
“你既然被张夫子赏识，那就说明你的才学远在你爹之上。”
胡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无法自拔。
仿佛都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儿子一举高中的场景。
而朱彦看到她这副模样，默默的在心里面叹了口气。
胡氏这才想起来，指着桌子上那些吃食问道：“这些东西不便宜吧？我看好像是百味居的东西？这地方的东西最贵了。”
“儿啊，你从哪搞来的这些东西？”
胡氏立马换了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朱彦打了个哈欠：“别人吃不完给我的。”
胡氏半信半疑：“我怎么看着这些东西像是没动过的？”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城中的贵人就是这般，吃东西，向来都是只吃几口就饱，正好便宜了我们。”
胡氏还是怕儿子会做傻事，语重心长的叮嘱：“儿啊，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等你爹考中了功名，这些吃食要多少有多少，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等会吃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再跟着你爹去书院，到了书院，一定要好好听夫子的教诲。”
胡氏不厌其烦的叮嘱。
其实也不怪她如此啰嗦，因为在这个时代，八岁启蒙。
但真正能八岁去上学的人少之又少。
原因无他，读书本就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又有几个家庭能供得起呢？
次日。
县学书院的蒙学斋里，晨光透过雕花窗，洒在一排排矮小的案几上。
六岁到十二岁的蒙童们正襟危坐，跟着蒙学先生诵读《论语》，稚嫩的声音参差不齐，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朱彦坐在靠后的位置，小手捧着略显厚重的书本，埋在书本后面的脑袋却是昏昏欲睡。
这个点就应该躺在床上睡大觉。
到底是谁发明的晨读？？
犯困的朱彦并没有注意到，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童，眼神从自己进来就没有离开过他身上。
这个女童并不是其他人，而是昨天才同朱彦见过的县令千金苏婉宁。
苏婉宁看到朱彦的那一刻十分欣喜。
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昨天她回去之后，把在百味居偶遇朱彦的事情告诉了爹爹。
央求爹爹找到这个人，因为她想让对方做她的书童。
但没想到这个提议却被爹爹回绝了。
爹爹说，这人来路不明，怕他另有目的，不适合做她的书童。
气得她连晚饭都没吃。
“朱彦……”
“朱彦……”
朱彦睡得迷迷糊糊，正感觉好像有人在叫自己，这声音就跟叫魂一样。
他猛然站了起来：“夫子。”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宋夫子更是紧锁着眉头。
旁边的苏婉宁神色尴尬，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朱彦这才反应过来，根本就不是夫子点名。
宋夫子略显生气，这人可是张夫子推荐过来的，说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苗子？
结果第一堂课就睡觉？
他带了那么多学童，连县令家的千金都不敢当堂睡觉，这小子……
“朱彦，众人都在诵读，唯独你睡觉，莫非是已经掌握了今日的学习内容？那你便说说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是什么意思？”
蒙童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朱彦身上。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只因这句子晦涩，连他们大多都只会死记硬背，根本不懂其中深意。
他们就不信朱彦一个八岁孩童，还是今日刚过来启蒙的，能答上来这个问题？
连苏婉宁都坐直了身子，眼中带着歉意。
都怪她，若不是她方才在诵读的时候叫朱彦，夫子就不会发现了。
朱彦清了清嗓子：“先生，我觉得，孝悌就是孝顺爹娘、友爱兄弟，这就像树要有根才能长得茂盛，人要是做到了孝悌，才算有了做人的根本。”
“说得好！”先生眼睛一亮，忍不住称赞：“以树喻人，浅显易懂，直指核心！朱彦，你说得比许多大孩子都透彻！”
张夫子果然没诓他，这孩子有点见解。
蒙童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宋夫子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和蔼的模样，但实际上他们都知道，想要得到宋夫子的认可，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就连一直跟着宋夫子启蒙的县令千金，似乎也只得到过宋夫子一次称赞。
苏婉宁本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朱彦真的答上来了这个问题，眼神噌的一下变得瓦亮，忍不住拍手。
先生笑着摆摆手，继续问道：“那你再说说，为什么孝悌是‘仁之本’呢？”
朱彦想了想，继续说道：“对待爹娘兄弟都不好，怎么会对别人好呢？就像无根的树长不高，没有孝悌之心，也做不成有仁德的人。”
这番话虽无引经据典，却字字珠玑，连先生都忍不住抚掌：“妙！真是妙！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解，日后必成大器！”
一节课下来，苏婉宁对朱彦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下课后，她拉着朱彦的衣角，一脸认真地道歉：“对不起，刚刚是我害得你被夫子点名，不过你也不应该在宋夫子的课堂上睡觉啊，这太不尊重宋夫子了。”
朱彦：“哦。”
苏婉宁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几分生气，因为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对她这样，但她又格外欣赏朱彦的才华。
“我昨日同你说做我书童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啊？”
“我考虑好了。”
苏婉宁眼睛一亮。
“这种事情我干不来，大小姐，你还是找别人吧。”
要知道书童要做的事情，当然不仅仅是陪读这么简单。
朱彦才不想费尽心思的去给人家做奴才。
等他爹中了举人，他就是举人的孩子，不说荣华富贵一辈子，但也该过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了吧？
苏婉宁一愣，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拒绝的这么干脆，顿时气鼓鼓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做我的书童？本小姐又不会虐待你！”
都只是八九岁的孩子，所以说话也不擅长隐藏情绪什么的，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只要你做我的书童，我每月给你三两白银买糖吃，还送你最好的毛笔！”
朱彦闻言，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对方。
不愧是县令家的千金，张口就是三两的月例。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一家三口的日开销差不多都只要二十文左右。
三两白银，普通人家或许要赚上大半年。
这当官就是好啊。
这让朱彦越发期待，他爹高中了。
“婉宁，你怎么又在同这臭小子说话？”
“还有你这个臭乞丐，到底是怎么混进我们书院的？”
说话的是昨日那名华服男童钱耀光。
他是清河县第二大绸缎商钱富贵的独子，家底殷实。
所以在这书院里面横行霸道。
但仗着自家有钱，夫子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今日钱耀光穿着绸缎锦衣，脖子上挂着长命锁，门外还站着两个家仆，看上去十分贵气。
他格外不满的看向朱彦，昨日如果不是他提前告知了县令伯伯，苏婉宁看中的书童是一个臭乞丐，说不定这家伙就真成了苏婉宁的书童。
自己不过晚起了一个时辰，错过了上一堂课，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臭乞丐在跟苏婉宁说话。
“钱耀光，朱彦是我朋友，不许你这么跟他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