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公鸡都还没打鸣。
从床上爬起来的朱源长刚要靠近自己的书案，就没来由的一阵头疼。
他对那张桌子，竟然已经有些畏惧。
实在是读腻了，读臭了。
只不过这么多年的惯性使然，也知道此次考试更是重中之重，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走到了案前。
然而很快，他便瞪大了眼睛，胡子都抖了起来，一下匍匐到了案上。
却又小心翼翼，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外面的胡氏猛然就听见了屋里却传来朱源长一声叫喊，声音之大，几乎要震碎屋顶：“这…… 这怎么可能！”
吓得胡氏还以为家里面进贼了。
躺在床上的朱彦听到意料之中的动静，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而隔壁屋子里，朱源长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双手颤抖地拿着朱彦昨晚写的那几张纸。
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连呼吸都忘了。
这篇文章经义与农桑实物交织的严丝合缝，引《尚书》“民惟邦本”佐政弃田复耕之策，用《齐民要术》，细节补充堆肥妙法，甚至提出“分层征税，水利联网”的雄阔构想，每个论点都带着石破天惊的洞见，每个对策都详细到可直接推行。
这哪里是凡夫学子能写出的文字？
这分明是仙家手笔，是治国天书！
当然，最关键的不是这个！
而是其行文破题，简直别处天裁。
宛如一幅完美的艺术品！
后世诟病臭骂的八股，是因为人人都这么写了，所有人都束缚在八股里面，当然是被人喷了。
可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八股。
那就是划时代的一道明光！
是照破朱源长内心的满满长夜的一道希望！是看到了无穷的秒处和新意的构思之法！
这是一条……康庄大道！
他从未见过如此牛逼之文！
简直……开宗立派之文，一派宗师之象！
“此……乃何物？”
朱源长失声尖叫，声音破了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双手抓住书案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突，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莫不是昨天睡太晚了，产生了幻觉？”
朱源长狠狠的掐了自己，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做梦？
他连忙找到胡氏：“孩他娘，昨日晚上有谁进了我的书房？”
胡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没有吧？”
“你这是？怎么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朱源长没有理会他的话，跌跌撞撞的又跑回了书房，似乎想要确认那几张纸还在不在。
睡意惺忪的朱彦也跟着走了过去。
朱源长看着桌上的文章，喃喃自语：“此等文章，张夫子恐怕也是写不出来的，难不成是某位大儒昨夜路过此地，特意留下的？”
不过很快他自己就推翻了这个想法：“不对，大儒来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而且他心中隐隐觉得，纵然是大儒，真的能做出这等东西么？
能做出又为何给他？他非亲非故，连个秀才都不算的人。
“该不会是老祖宗显灵吧？”
朱源长眼前一亮，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肯定是老祖宗不愿我朱家落魄，想让我来振兴朱家，所以才昨晚连夜奋笔疾书，留下此等佳作来点拨我！”
一旁打瞌睡的朱彦听到这番话，嘴角抽了抽。
他爹自己已经想好了理由？
不过……朱彦眨了眨眼睛：“爹，你确定这是老祖宗显灵吗？该不会是昨天晚上你自己梦游写的吧？老祖宗这字属实不咋样啊。”
“而且如果真是老祖宗的话，为啥不直接告诉你考题？”
朱源长冷哼了一声：“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老祖宗这是想提点我，直接告诉我考题又能如何？想要真正的振兴朱家，提前知道考题可没用。”
朱彦见对方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说辞，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他爹的性格，如果连他也开口说是老祖宗显灵，只怕他爹反而会觉得越发不真实。
倒不如让他爹自己去琢磨。
而朱源长，似乎看到了希望。
自己可望不可即的秀才，如今又算得了什么？
那份被科举磨灭的斗志，此刻熊熊燃烧起来。
朱彦故作童真的问道：“你说的这么夸张，到底有用没用嘛。”
“有用没用？天大的用！朱家，要出秀才公了！”
朱源长语气激动：“如果是之前，我考中秀才……毫无把握！”
“看此雄文，我便有了三分把握！三分！”
朱彦差点眼珠子都出来了。
这样，才三分把握嘛？你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吗？
简直朽木！
朱彦心中忍不住暗暗吐槽。
胡氏还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在书房里面叨叨什么，只听到书房里时不时传来朱源长兴奋的叫声。
过了一会儿，才看到朱彦从里面走出来。
“彦儿，你爹这是咋了？”
“该不会压力太大……”
胡氏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朱彦摆了摆手：“娘不用担心他，爹说老祖宗显灵，开始保佑他了。”
胡氏越听越糊涂：“咱家穷的香火都快买不起了，老祖宗保佑什么？”
“快去叫你爹出来吃饭吧，老祖宗再怎么保佑，也得吃东西啊。”
“娘，爹方才说了，今天他不吃饭，让我们没事不要去打扰他，哦不对，有事也不要打扰他。”
想到，他爹方才在书房内，心情澎湃的捧着纸张，逐字逐句分析那篇文章，他心中还是欣慰的很。
他爹虽然在读书这条路上确实没什么天赋。
但是胜在勤奋。
但愿他爹能坚持住吧。
只是朱彦没想到，他爹饭不吃就算了，连觉也不准备睡了。
他入睡之前还看到书房内亮着烛火。
朱源长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妙啊！若是我能习得这其中的精髓，别说是秀才了，恐怕举人进士也不在话下。”
想到这一点，朱源长的心情就更加激动了，肚子也不叫了，仅有的那一点倦意也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