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朱彦还在被窝里面就被胡氏叫醒。
自从他能下地跑之后,多多少少会帮家里面干一点活。
因为他们家这个条件实在是太寒碜了。
不干活的话,连饭都没得吃。
今日胡氏叫他起来,就是准备带他一起去地里面侍弄庄稼,他才八岁,不用重活,但也拿着个小锄头在旁边除草挖小沟,或者浇点水什么的。
他想偷懒,可娘胡氏却一直勤勤恳恳的做,让他也做不出这种行径的事来。
只是这样一来,朱彦让便宜老爹赶紧考中的心思更加迫切了!
爷不愿意受这鸟活啊!
最好全家都不干!让老爹当个状元郎回来!
朱彦一边咬牙切齿的对着杂草发飙,一边心中暗暗发狠!
得给老爹上点强度!才三成的机会算什么!
回家之后,看见老爹还在精细研读,心中倒是稍微宽慰了一些。
此父类我!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便宜老爹光捧着那几张纸看,读,就是没有动笔……
光说不练,这在他这个前世的应试教育专家看来,简直是犯了大忌!
“爹,你为什么不开写?”朱彦忍不住了。
他这具八岁的身体,本来就没什么耐性,加上一天的劳作和困意,更是让他难以维持住“高深莫测”的姿态。
朱源长闻言,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他眼中带着一丝讶异,不过却也只当小孩子胡闹。
“彦儿,你可知微言大义之说? 此等文章,字字皆是玄机,岂能轻易下笔? 必是要字字研究,句句体悟,待得心中慨然,胸有成竹,方能落笔成文。 若轻易动笔,岂不是亵渎了这般高深之作? ”
好吧,原来还是这股酸气。
当然还可能是穷气,家里买不起纸笔了。
朱彦气得在心里直磨牙:你可以慢条斯理地来,慢慢体悟你的“微言大义”。
我跟娘可等不及你再考一次了!
再这样下去,继续得玩完!
就不能让当儿子的少操点心吗?
“八股固然牛逼,距离他真正能熟练运用,写出上乘八股,还早着。”
朱彦在心里默默盘算。
“光靠几篇范文,就想逆袭科举?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八股文最讲究的就是熟能生巧,多写多练才是王道! ”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古代,想要押中考题几乎不可能。
没有资料,不了解主考官的喜好,更没有大数据分析。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八股文的套路和精髓,彻底融入朱源长的骨血之中,练成他的本能反应。
“题海战术! ”
上强度!
只要做不死,就往死里做!
本来干活的他,心里就有些怨气了,这会看到朱源长心中忍不住暴怒!
提速!
提速!
于是,是夜,朱彦再度爬起来。
油灯被点燃,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他拿起毛笔,墨汁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又在原来的废纸上开始书写。
题海!
先给你十道题!
那就是要破题!
破的多!
写的多!
朱源长!你得奋斗!
他还特意用小字批注:破题成文,明日必交,不得有误。
这批注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并且暗示了审阅!
直接给朱源长下达了任务。
写完之后,朱彦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朱源长又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书案前。
他拿起昨日的文训,正准备继续研读“微言大义”,忽然,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祖宗又显灵了??
这次没多的废话!
直接十道题!
还点名要交!
这代表先人在看着他啊!
他简直一个哆嗦!
真是先人啊?
“我写!我写!”
可也问题来了!
“家里纸笔不够啊。”
家里纸笔可都极为珍贵。
朱彦写的都是用的老旧废纸,还是朱源长珍藏的呢。
朱彦早就在观察着朱源长,这问题他当然也想到了。
“老爹,干嘛一定得在纸上写,练笔嘛,沙子上写也可以。”
“柴房里面还有火炭呢,到空地上一样写。”
“圣人文章岂能……岂能……”
朱源长有些心动,但是平日的偏见,让他习惯性迟疑。
“那不然你想好今晚如何交差。”
朱彦嘿笑道。
这话一出,朱源长立刻瞪了一眼朱彦。
“对先人的话,要恭敬点。”
他不是怪罪朱彦说其他,而是害怕朱彦得罪传闻中的先人啊。
朱彦慢悠悠背着手,看着朱源长那严肃的脸,心中乐不可支。
老爹啊老爹,你可得早开窍啊。
可不是祖宗显灵,是儿子显灵啊!
朱源长不再说话,凝视十道大题,如临大敌。
纠结半晌,终究开始扭扭捏捏的找来了木炭在空地上写。
啧啧啧!
粗略有些八股的格调。
可惜,离那股味还差得远。
朱源长却不觉得,他眼神发亮,越写越流畅。
从没感觉思路如此的畅通过!
“好好好!我果然有大才!只是以往没有发觉出来!”
朱源长喃喃自语。
朱彦无语,这还把老爹的另一面给激发出来了。
在朱彦看来,这简直和八股只能算是沾了点边。
写完一篇之后,只能说,勉强有其形。
就这,朱源长乐的不行,一副我果然如此的样子。
“爹,你不是还有好几个呢?”
朱彦见不得他爹这么放松开心。
开玩笑,都快考试了,你还乐个大牙干啥呢?
这简直是骨子里的教培又出现了。
今天刚好是老娘回了娘家,自己光明正大的盯着。
“文思都是妙句,岂能强行再写再叙,容我思虑歇一会,否则文思枯竭,写不得好文章。”
朱源长却找起了理由。
“这玩意今晚来看……”
朱彦背着小手,似无意般说道。
朱源长无语的看了一眼朱彦。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家小孩有点皮呢?
怎么感觉他屁股痒痒的?
朱彦只感觉自己屁股一寒,又马上消失。
无他。
先人的威慑力。
朱源长再度开写!
题海战术!
正式启动!
朱彦站在他身后,看着朱源长拿棍子在沙地上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赞许的点点头:不错,孺父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