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年纪也不大，看上去连十八都没有。
但平时没少仗着自己是赵家的书童，跟在赵承祖身边横行霸道。
对他们这些普通人家出身的人，更是常常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朱彦眯了眯眼睛，他就知道赵承祖这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道这一次又想搞什么鬼。
只见阿福将手里面的沙粒全部都倒进了朱源长的砚台盒，然后又迅速合上盒盖。
假装若无其事地退到廊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朱彦看到这一幕，心中冷笑。
这些幼稚的小手段，放在他一个已经活过一辈子的人身上，已然不算什么。
赵承祖无非就是打着让他爹磨墨的时候弄脏宣纸的主意。
这一件小事，虽然不能影响什么东西。
但他爹现在处于修改文章的关键时候，这种小事的发生，也会间接性的影响到人的心态。
赵承祖无非就是打着恶心他爹的名义。
既然这件事情都已经被他看到了，那他定不能让赵承祖如意。
朱彦悄悄绕到了学堂门口，趁着阿福要离开之际，故意装作跑跳时没站稳，不小心撞到了朱源长的桌案。
“哎呀。”
朱彦惊呼一声，恰好手扫到了砚台盒。
盒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沙粒和少许墨块散落出来，撒了一地。
这番动静自然惊动到了学堂里的人。
赶过来的朱源长看到自己儿子倒在地上，连忙扶起儿子：“彦儿，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怎么这么不小心？”
赵承祖趁机说道：“朱师兄，我早就说过了，学堂乃学习之地，你天天带个小屁孩过来算怎么回事？你看，这不就闯祸了吗？”
朱彦跟着朱源长过来学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因为他母亲平时要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没过多的时间照顾他。
朱源长也不想让自己的妻子太过于辛苦，因此才提出让儿子跟着自己来学堂。
先前赵承祖可没说过什么。
如今不过看到朱源长初露锋芒，所以抓着半点机会都要踩上一脚。
走过来的张夫子看到了地上的沙砾，皱着眉头说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砚台盒里面怎么会有沙砾？”
站在人群后的阿福，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眼中带着心虚之色，不敢说话。
朱彦揉了揉胳膊，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指着地上的沙砾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想坐在这里等爹爹的，但一不小心撞到了桌子，砚台盒就掉下来了，这些沙子都是从盒子里面掉出来的。”
“爹，你盒子里面怎么会有沙子？”
朱彦故作天真的问道。
周围的几位童生也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地上的沙砾时，脸上都带着诧异的神色。
张夫子更是直接说道：“学堂里面向来干净，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多沙砾，还刚好在朱童生的砚台盒里？”
他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眼神锁定在了人群后面，神色略显慌张的阿福身上。
张夫子当然知道赵承祖对朱源长不满，再结合阿福现在这番神色，是谁搞的鬼并不难猜。
再怎么说张夫子也是活了五十多岁的人，不至于连这点小手段都看不出来。
他脸色一沉，看向阿福：“阿福，你方才站在廊下做什么？这些沙砾是不是你放的？”
突然被点名的阿福吓得腿一软，磕磕巴巴的解释：“不……怎么可能是我？夫子，我方才只是站在这里等我家少爷。”
朱彦眨巴着大眼睛：“咦，不是你，那为什么你手上还沾着沙粒？”
阿福闻言，立马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但是大家已经第一时间看过去了。
他被这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根本无从辩解。
张夫子见状，厉声斥责道：“大胆奴才！居然敢在书院里面弄这些腌臜手段，赵承祖！阿福是你的书童，对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
站在角落里面的赵承祖脸色十分难看。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只觉得颜面尽失。
自然不会开口替阿福辩解。
这个蠢人，做事情就不知道做得干净一点？
连一个八岁孩童都看得出来他手上有沙砾的痕迹。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这件事情是他做的吗？
而且阿福的背后是自己，这件事情还把自己给牵扯进来了。
赵承祖深吸一口气，厉声呵斥了一句：“好一个胆大妄为的奴才，居然敢偷偷背着我做这种事情。”
说完又转头看向张夫子：“夫子，手底下的刁奴做出这种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啊。”
“您放心，今日我一定把他带回去，好生管教一番。”
张夫子神色冷淡的说道：“你无需向老夫解释，你需要道歉的另有其人。”
赵承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声音中带着怒气：“刁奴！你背着我做出了这种事情，破坏我与朱师兄之间的同窗情谊，还不赶紧向朱师兄道歉？”
阿福诚惶诚恐的看向朱源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件事情和少爷没有关系，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担心朱童生会越过我家少爷，所以才擅作主张……”
赵承祖怒气腾腾，一脚踹在了阿福身上：“你个狗奴才，倒是做起我的主来了？要是因为你的擅作主张，影响到了我和朱师兄之间的同窗情谊，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还不快滚。”
赵承祖这一脚可不轻，踹得阿福头晕眼花，连滚带爬的离开了书院。
朱彦心里面却清楚的很，这件事情百分之百是赵承祖在背后指使，如今却全部推到一个书童的身上，无非是怕这件事情影响到自己的清誉罢了。
对于古人来讲，名誉甚至比命都重要。
赵承祖看向朱源长：“朱师兄，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你，虽说是这刁奴自作主张，但他毕竟是我的书童，我代他向你道歉，还望朱师兄切莫因为这件事情和我心生间隙。”
朱源长冷着一张脸，他虽然是个反应迟钝之人，但对赵承祖这番做派也喜欢不起来。
“行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朱源长摆了摆手。
临近放学之际，张夫子特意把朱彦和朱源长都叫到了一起。
“张夫子，您找我吗？”
张夫子点了点头：“我们县学蒙学斋，招收的都是启蒙的孩子。”
“你儿子今年刚好八岁吧？”
朱源长点了点头：“是。”
“老夫看这孩子，聪慧又心细，你怎么不把他送去启蒙？”
朱源长听到这话脸色一红，其实并非是他不想，而是家里面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供两个人读书。
所以他也和妻子商量过这件事情，等他考取到了功名，那儿子的学业也就不成问题了。
要是他再半途而废的话，那他们这些年的心血和银子才是真正的打水漂了。
张夫子摸着胡子说道：“老夫知道你家中窘迫，只是瞧着这孩子实在是个好苗子，这样，老夫卖个面子，明日你直接让这孩子去蒙学斋跟着宋夫子启蒙。”
朱源长面露喜色，感激涕零：“这……这如何使得？夫子……”
张夫子摆了摆手：“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站在原地的朱彦如同雷劈。
不是吧，重活一次怎么还要念书！
而且还是同一群小屁孩一起？
“夫子，我不想读书。”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他爹一巴掌。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夫子赏识你，读书的机会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你还不赶紧谢谢夫子？”
朱彦欲哭无泪，重活一世，他本来只想躺平，没想到却被迫努力。
他的梦想可是望父成龙啊，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