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依旧带着一脸讳莫如深的笑意，似笑非笑，令人看不透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三皇孙以为，圣上命属下来送东西，会是送什么呢？”
朱允熥冷汗直流，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他妈是一道送命题啊！
谁敢轻易回答！
“蒋……蒋大人说笑了！”
“君心莫测，皇爷爷的想法，我这个做孙儿的，自然也不敢妄加揣测！”
“还……还请蒋大人带我谢过皇爷爷！晚些时候，我定亲自入宫，向皇爷爷谢恩！”
蒋瓛轻轻摆手：“圣上有吩咐，谢恩，就不必了。”
“还请殿下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切莫忘记自己的初心是什么！”
好不容易送走了蒋瓛这个瘟神，朱允熥重重瘫坐在椅子上，徐徐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就说平白无故的，皇爷爷怎么会想起让蒋瓛给我送东西！”
“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琉璃花樽，朱允熥得意至极，忍不住向朱允炆挑了挑眉。
“二哥，你说那粮食是烫手的山芋，我看未必！”
“皇爷爷这不是就给我赏了东西吗？”
“虽然这琉璃花樽是不怎么名贵，但好歹是皇爷爷的一片心意……”
朱允炆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事情说不出的蹊跷。
刚要开口，就见管家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三爷！不好了！百姓听说您要开粥棚的事，全涌到别院门口磕头谢恩了！”
“现在……现在外面人山人海，个个都嚷着要见活菩萨啊！”
“什么！？”
“磕……磕头谢恩？”
朱允熥眼珠子瞪得溜圆，“这粥厂还没开起来呢，这群贱民谢的哪门子恩！？”
管家哭丧着脸：“这些灾民不知从哪里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您要在城南开设三家粥厂，赈济灾民！”
“他们还说，圣上的赏赐都已经下来了，这粥厂您是开定了！”
“现在他们就挤在府门外，眼巴巴地等着您捐粮施粥呢！”
朱允熥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捐粮？”
“我捐个屁的粮！”
“那特么是朱桓那杂种坑我的！”
“再说了，那粮食早被他拉回去了！”
“老子他妈哪来的粮！？”
他想冲出去跟那些要饭的灾民说清楚，自己府里一粒米都没有，要粮食，就去找那杂种朱烜！
可刚拉开府门一条缝，震天的欢呼声就涌了进来！
“三爷出来了！活菩萨啊！”
“三爷慈悲！三爷大气！”
“求三爷快施舍点粮食吧！我家娃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乌泱泱的人群跪了一地，眼神炽热得像要把朱允熥生吞活剥！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想扑上来抱他大腿！
“哐当——”
朱允熥一把摔上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冷汗浸透了里衣。
完了！
这“活菩萨”的人设，算是焊死在他头上了！
现在要是敢说一个“不”字，这群饿疯了的百姓能把他撕了！
“二哥、二哥！”
“这次你得救救我啊！”
“我怎么办？！”
朱允熥带着哭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着朱允炆的袖子不撒手。
“大哥和爹都走得早，我唯一能仰仗的人可只有你了！”
“你得替我想想办法啊！”
朱允炆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叹气道：“事情已经闹到皇爷爷那里去了，你现在只有真的把粥厂开了，这事才算完！”
“你……你还是花钱消灾吧！”
朱允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开设粥厂，可不是一笔小支出啊！”
“更何况那粮食全被朱烜拉走了，我这颗粒不剩！”
“如果要开粥厂，我岂不是还得从皇庄调粮？”
朱允炆面露怜悯：“皇庄的粮食都在朱烜那，你哪里还有粮可调？”
“眼下你怕是只有高价回收些粮食，才能开得了这粥厂了。”
“不过……”
朱允炆眼珠子一转，“粮食嘛，又不是只能从商户的手里买！”
“他朱烜那里不是有很多吗？”
“而且你不需要掏一文钱，只需要拿点宝钞出来，就可以……”
“对啊！二哥好计策！”
朱允熥眼睛亮了。
“我那宝钞多的是！都堆在后院里当柴火烧呢！”
“来人啊！”
“在！”
朱允熥一声令下，后院立刻涌上来了几个家奴。
“你们收集府上的宝钞，越多越好！”
“通通拿到他朱烜那里去买粮！”
“有多少买多少！”
“除了粮食之外，盐、布……有什么买什么！”
“他朱烜不是爱开店做生意吗？”
“我就让他卖个够！”
……
皇家百货内。
朱烜站在二楼窗口， 看着楼下排队的长龙，正悠哉悠哉地啃着雪梨。
嘴角刚刚扬起一抹笑意，楼下却异变突生！
只见一群五大三粗、眼神凶狠的汉子冲进人群，个个手上都挥舞着大把宝钞，振声吆喝了起来。
“掌柜的！我要兑米！一百石！”
“还有！这里所有的苏杭细布，我全包了！”
“盐！有多少要多少！现钞结算，快！”
“……”
这帮人明显不是普通顾客，而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他们壮硕得像是一堵墙，往柜台前面一站，彻底打散了原先的队伍。
他们不像是来买货的顾客，倒像是来抢劫的土匪！
“宝钞要作废啦！”
“赶紧兑现货啊！”
“晚了可就成废纸啦！”
商铺内的秩序瞬间乱做了一团，原先规矩排队的百姓，都被这些汉子推搡到了一边。
商户里的伙计都是朱烜刚刚领回来的灾民，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慌忙之下，只好慌忙跑到二楼，向朱烜求救到道：“殿下！不好了！这帮人要把库存搬空啊！”
陈文进也是急得直冒汗：“殿下，库存粮食只够应付正常客流三天，若被他们兑走……”
朱烜却笑了。
“急什么？”
“这粮食卖给谁不是卖啊！”
“咱们这点存粮的确太少了，怕是不够他们用！”
朱烜一扭头，向身后的周恺之吩咐：“你亲自去趟后院，取点给灾民盖房子用的砂土，全部掺到卖给他们的粮食里。”
“记住，一斤的粮食，最少要掺两斤的土，优先卖给喊得最大声那几个。”
“免得他们买得少了，回去没法向我那三哥交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