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鸦雀无声。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投到了朱烜的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个自寻死路的傻哔。
朱元璋的目光意味深长,在朱烜的身上来回扫了两回。
“昨日早朝,上一任提举已经被咱当庭杖毙了。”
“小子,你没有听说吗?”
朱烜用力点了点头。
“孙儿听说了!”
朱元璋眉头紧皱。
“既然知道,为何还主动来找咱?”
“小子,你难道不怕死吗?”
自寻死路的敌人,他见得太多了。
主动来找死的孙子,他还是头一回见!
朱标摇了摇头,目光诚恳。
“孙儿当然怕死!”
“但宝钞事关我大明国体,孙儿实在想为皇爷爷出一份力!”
短暂的沉默过后。
哄笑声仿佛海啸一般,顷刻间席卷了整座大殿!
“哈哈哈哈哈哈!黄口小儿,毛都还没长齐!就想正我大明国体?”
“好大的口气!”
“宝钞现在和一堆废纸没区别,这小子想借宝钞谄媚陛下,怕是押错宝了吧!”
“可惜太子殿下一世英名,竟然会有这么一个看不清形势的傻儿子……”
朱元璋脸色铁青,难看得吓人。
“家国大事,岂容你在这里胡闹?”
“还不立刻退下!”
……这老朱!
还真把自己当成谄媚争宠的傻缺了!
眼见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这就要把自己给扔出去。
朱烜急中生智,嘎巴一声,跪在了大殿中央。
“皇爷爷,孙儿愿意立下军令状!”
“一年之内,若是不能让宝钞恢复流通,孙儿愿以死谢罪,以正国法!”
“但……”
朱烜话锋一转,“儿臣斗胆,求皇爷爷先答应孙儿三个要求!”
嘶——
文武百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敢在陛下面前提条件?
疯了吧!
这小子自己作死就算了,可不要牵连了无辜啊!
众人战战兢兢,向着龙椅上的朱元璋望去。
然而。
朱元璋非但没有愤怒,眼底反而闪过一抹赏识。
敢向咱提要求的人,不多。
这小子,有几分破釜沉舟的魄力!
倒有点像是咱老朱家的人了!
“说!”
朱烜脸上一喜。
“第一,求皇爷爷许孙儿挑选人才之权。”
“第二,求皇爷爷许孙儿调用江宁皇庄的部分粮食、布匹,作为初始本钱之权。”
“第三……”
朱烜抬起头来,“求皇爷爷特许,宝钞一事,孙儿有专折奏事,直达天听之权!”
“准了!”
朱元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利索地吐出了两个字。
朱烜:“??”
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都不挣扎一下的吗?
要不,你还是犹豫一下吧!
你答应的这么爽快,我害怕啊!
“……不过,咱,也有一个要求。”
朱元璋和善地笑了起来。
“一年,太久了。”
“就三个月吧!”
“三个月,若你无法使宝钞恢复流通,咱不会念及你是老朱家的孙子,而留你性命!”
“不仅如此,你娘那个不争气的,也要被废为庶人,迁出东陵……”
“你,可愿意?”
朱烜:“……”
……尼玛!
三个月?!
这么大个烂摊子,你让我三个月搞定?
这不是净扯淡么!
“这个……”
见朱烜有所迟疑。
朱元璋面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既然做不到,那就给咱滚出去!”
“今后,不许你出现在咱的面前!”
“……”
顶着朱元璋灼灼的目光,朱烜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事已至此,我还有说“不愿意”的机会吗?!
“孙儿愿意!”
“孙儿……领旨!”
……
“玩得真绝啊……”
带着朱元璋的特旨出了奉天殿,朱烜心里哇凉哇凉的。
虽然早知道老朱冷血无情,可没想到,这老头对待亲孙子,竟然比对待仇人还要狠!
就连原主那个早死的便宜亲娘,都要被他从东陵里掘出来,尸骨不宁!
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最最关键的是,原本一年的时间,竟硬生生被他砍到了三个月!
三个月!
够干个毛线啊!
“六弟,留步!”
朱烜千头万绪,正烦闷着,忽然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拦住了去路。
只见朱允炆笑盈盈地站在对面,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黑皮胖子。
他语气关切,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六弟今日勇气可嘉,为兄实在佩服!”
“只是,这这宝钞之事,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
“六弟若有需要,尽管向为兄开口。”
“千万不要勉强!”
……装!
接着装!
这厮表面上关怀备至,实则巴不得自己早日出错,免得抢了他皇太孙的风头!
真当自己是只昏了脑袋的鸡,看不出他这没安好心的黄鼠狼?
朱烜堆起一脸人畜无害的感激笑容,演技堪比影帝:“多谢二哥关心!”
“二哥身为皇太孙,平日要替皇爷爷分忧,本身就已经够忙了。”
“臣弟不敢劳烦哥哥!”
“……二哥,听到了吗?人家刚在皇爷爷面前出了风头,根本不领咱们的情!”
还没等朱允炆开口,身后那个黑皮胖子就已经阴阳怪气了起来。
他是朱标的三子,朱允熥。
自幼就跟在朱允炆屁股后面,为朱允炆鞍前马后地做舔狗。
原主生母出身不高,这厮平时可没少挤兑原主。
朱烜瞥了朱允熥一眼,实在懒得跟这种小喽啰多废话。
“你要真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朱烜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朱允熥在原地咬牙切齿。
“他他他他……他竟敢如此对我!”
“这杂种疯了?!”
朱允炆神情淡漠,早已不复方才的关切与和煦。
他冷冷摇了摇头:“以他的资质,不可能做出方才之举。”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先别急着跟他撕破脸,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奇招……”
……
回到自己比冷宫好不了多少的住处,躺在那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上,朱烜思绪万千,开始盘算。
老头子虽然许了自己治理宝钞之权,可自己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说到底,依旧是光杆司令一个!
眼下第一步,是先要找到给自己干活的人才行。
宝钞提举司经历了五次血洗,剩下来的那几个老油条,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真正的人才,要么被老朱砍了脑袋,要么都被关到了同一个地方——
诏狱!
第二天一早,朱烜刚睡醒,就直奔城南的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