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是什么人?”
“我刚刚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
诏狱外。
值守的两个狱卒满脸狐疑,眼珠子上三路、下三路,来回在朱烜身上打转。
“我乃皇孙朱烜,奉旨前来提人!”
“有问题吗?”
看着朱烜手中的东宫令牌,两个狱卒彻底傻眼了。
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瘦弱青年,还真是太子爷的小儿子!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们到底不敢得罪皇子皇孙。
身子一侧,为朱烜让开了一条狭窄的小路。
“……请吧!”
大理寺内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
朱烜一脚刚刚踏入,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腐败气味熏得皱起了鼻子。
顺着牢房向内走去,四周痛苦喑哑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如同一只只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朱烜找寻许久,终于,在角落的牢房里找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
此人名叫陈文进,本是户部的一个主事。
为了替户部的上司背锅,他因账目不清之罪,被扔到了诏狱来。
这陈文进虽然不过三十岁,可头发都已经白了一大半。
朱烜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陈文进,你想不想出去?”
陈文进一怔,颤抖着抬起了头。
“……终于要来砍我的脑袋了么?”
朱烜哑然失笑。
“谁说要砍你脑袋了!”
“圣上下令,重组宝钞提举司,整顿宝钞。”
“你跟着我干,干好了,戴罪立功,我保你前程。”
“干不好……脑袋落地,不过有我陪着你一起!”
“黄泉路上,你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闻言,陈文进浑浊的眼睛里,总算是有了一丝光亮。
“我已是戴罪之身,留在这诏狱里,也只有等死的份!”
“被押到诏狱的那一天,我从没有想过,还能再看见外面的太阳……”
陈文进咬了咬腮帮子,半晌,他抬起头来,眼神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殿下,在下跟着你干!”
“在下不想就这么含冤而死,在下想为了自己和妻儿,再搏一次!”
“好!”
朱烜一拍掌,眼睛亮了。
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陈文进再为自己办事,必当赴汤蹈火,全力以赴。
加之他原本就是算学高手,宝钞那一摊子烂账,也只有他才能算明白!
有了陈文进,朱烜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落地一半了。
刚要招呼狱卒过来开门,却听一旁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小人周恺之,斗胆向殿下毛遂自荐!”
“希望殿下也能给小人一个机会,让小人为殿下卖命!”
嗯?
想不到这不见天日的诏狱里,竟然还有毛遂自荐,现场求职的!
朱烜循声望去,隔壁的牢房里,一个黝黑精瘦的中年男子战战兢兢,笑得些许谄媚。
见朱烜看向自己,那人急忙自我介绍了起来。
“在下周恺之,本是市舶司的一个小吏。”
“因为建议开放海禁,被打上了‘通倭’的罪名,所以才被打入这诏狱之中……”
周恺之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担心朱烜嫌弃自己这罪名,不愿意带自己出去似的。
没成想,朱烜竟大手一挥,爽快道:“收了!”
“周恺之,你跟我一起走!”
周恺之微微一愣,瞬间话都说不利索了。
“当当当当……当真?!”
“小人叩谢殿下!”
“小人必当对殿下肝脑涂地,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个周恺之,能提出开放海禁的政策,思想的确够超前。
况且他原本是市舶司的,想来还是个懂外贸的人才。
带着他一起走,日后必有大用。
“来人,开门!”
朱烜话刚说出口,就见一个锦衣卫百户皮笑肉不笑,拦在了牢门前。
“殿下,诏狱重地,不可儿戏。”
“若要提人,需有陛下朱批,或者,太子爷的手令也行……”
太子爷?
太子爷早就已经凉透了,哪来的手令?
至于老爷子的朱批……
从诏狱到皇城,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个半时辰。
等自己取了朱批回来,陈文进、周恺之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这明显是有人从中作梗,给他下马威呢!
朱烜看着那个一脸“按规矩办事”的锦衣卫百户,心里冷笑。
跟我玩这一套?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朱烜脸上不动声色,反而客气地笑了起来。
“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如此尽忠职守,我实在佩服,佩服!”
那百户一怔,没想到朱烜这么客气。
“卑职沈百户。”
“沈百户……”
朱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了老爷子给的特旨。
他指着特旨上面一行字,“认得字吗?念出来。”
沈百户凑近一看,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许朱烜便宜行事,一应所需,各部衙门不得阻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这样的反应,令朱烜十分满意。
“看来,沈百户还是认字的。”
朱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伸手一指诏狱大门,骤然将音量提高了几分。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对我百般阻挠!”
“你是何居心!”
“你这诏狱里,是不是有贪墨宝钞、导致宝钞贬值的同党?”
沈百户膝盖一软,差点顺着墙根跪了下来!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他可担待不起啊!
这年头,谁要是敢跟宝钞案沾上点关系,那就是一个“死”字!
“殿下!卑职不敢!卑职万万不敢!”
“不敢就滚开!”
朱烜厉声道,“耽误了我为皇爷爷办差,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是是是!卑职不敢阻拦!”
“卑职这就给殿下开门!”
沈百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颤抖着掏出钥匙,急忙给朱烜开门。
怎么先前也没人告诉自己,这个不受重视的皇孙手里,竟然还有陛下的特旨啊!
那特旨上可是有“便宜行事”四个大字!
他要是真拿着特旨把自己脑袋砍了,自己都没地方说理!
提了陈文进和周恺之,这初步班底,就算是拉起来了。
虽然他们都是戴罪之身,但眼神里,都有了点活气。
尤其是周恺之,一路上废话不断,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全是对新工作的向往。
朱烜把他们带到比坟地还冷清的宝钞提举司衙门,开了个“创业启动会”。
“诸位,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朱烜开门见山,“差事办好了,大家戴罪立功,前途无量。”
“但若是办砸了,大家一起掉脑袋,黄泉路上也算是有个伴!”
丑话得说在前面,毕竟这宝钞提举司,早就已经成了朝臣谈之色变的禁地。
况且老爷子只给了三个月,时间紧任务重,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陈文进、周恺之面色严肃。
他们心里也明白,这差事,可不是那么容易办的!
“可是殿下,这宝钞提举司没钱也没人,咱们到底应该从何开始呢?”
朱烜咧嘴一笑,拿出自己熬夜画的“大明宝钞信用重振计划书(V1.0版)”,开始画大饼……不对,是部署任务。
“第一步,当然是开一家店!”
“一家只认宝钞的‘国企百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