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真的去诏狱里面提人了？”
御书房内。
朱元璋眉头微皱，向蒋瓛问道。
蒋瓛将头一低：“正是！”
“皇孙殿下去了一趟诏狱，提了两个犯人。”
“一个是原先的户部主事陈文进，一个是市舶司的小吏，周恺之。”
“周恺之……”
朱元璋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人，咱有印象。”
“他是不是通倭？”
“回陛下，周恺之曾建议开放海禁，这才被打入诏狱。不过，并没有找到他通倭的实际证据，所以便迟迟没有给他定罪。”
“原来如此……”
朱元璋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小子提了人就回宝钞提举司去了？还有什么动静没有？”
“回陛下，听说皇孙殿下召集提举司所有人手，正打算……开店。”
“开店？”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咱让他去替咱整顿宝钞，他怎么跑去开店了？”
“这小子，莫非是在给咱开玩笑吗！”
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这小子难道是活腻了不成？
对于九五至尊的家事，蒋瓛实在不好开口多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陛下放心，属下已在提举司安排了人手，随时关注皇孙殿下的一举一动。”
“若有任何异常，属下定及时禀报陛下！”
闻言，朱元璋悠悠地叹了口气。
“蒋瓛，你说，咱昨日是不是太冲动了？”
“这小子若是干得好，也就罢了。”
“若是干不好，那他丢的，可不仅是他自己的脸。”
“更是标儿的脸，是咱的脸！”
蒋瓛急忙道：“龙生龙、凤生凤，这皇孙殿下是您的孙子、太子殿下的儿子，自然是不会差的。”
“还请陛下切莫忧心过度，损害了龙体啊！”
朱元璋笑了笑。
“蒋瓛，你这是在宽咱的心。”
“既然如此，那咱倒要看看。”
“咱的这个‘龙孙’，究竟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既然是龙孙，也不能总和太监住在一起吧……”
蒋瓛何等聪明，忙开口：“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
三日后，江宁最繁华的街口。
“大明皇家百货”悄无声息地开业了。
没有鞭炮，没有彩头，只有门口张贴了一张巨大的告示：
【本店专营：粮、油、布、盐。】
【唯一结算：洪武宝钞！】
【店内售价，比市价低两成！】
【另：招募伙计，日结工钱，仅付宝钞！】
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但没有一个为这间“皇家百货”而驻足停留的。
周恺之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逐渐急躁了起来。
“咱们就这样干等，也不是个事啊！”
“是咱们这店铺位置不好？还是咱们这货品不行？”
陈文进同样眉头紧锁。
“不应该啊！”
“咱们这可是地段最好的商铺，是殿下亲自从商户手里征收来的。”
“店里的货品，也都是殿下从皇庄调出来的！”
“都是真材实料的好东西！”
“难不成，是百姓看到咱们店铺只用宝钞结算，所以误以为咱们是骗子……”
看着街上其他商铺门庭若市的场面，二人对视一眼，看上去更加命苦了。
“开张第一天，生意如何？”
“卖出去多少了？”
朱烜去了一趟提举司的衙门，刚一下马车，就看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望着大路发呆。
二人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声向朱烜诉起了苦。
“殿下，整整一早上了，咱们这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
“别说买东西了，就是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您说，咱们会不会被当成骗子了？”
这样的场面，朱烜早就已经猜到了。
这年头，宝钞在百姓的眼里，那是连废纸都不如。
怎么可能有人指名道姓，要求用宝钞来结算？
那不是骗子是什么？
“别急，来，你们拿着这个上街发去。”
朱烜从车上搬下几摞纸，塞到二人手里。
“殿下，这是……”
二人看着手里写满了字的纸，满脸疑惑。
朱烜开口解释：“这东西，叫做传单。”
“凭本传单到店里消费，限时买一送一！”
自古至今，开店不宣传，那肯定不行。
方才回了一趟提举司衙门，就是让那帮老吏写传单去的。
陈文进和周恺之虽然不解，但朱烜发话，二人没有不照做的份。
没一会儿的功夫，朱烜准备好的几大摞传单就已经被发完了。
收到传单的百姓，都照着上面的地址找了过来。
“大明皇家百货？这是什么？”
“拿皇庄里的东西出来卖？还要求宝钞结算？是我眼花看错了，还是官府的疯了？”
“当初印那么多宝钞，我们如获至宝拿回来用了！现在如又如何，还不是一张都花不出出去！”
“现在又想出了什么歪法子来对付我们？”
“等着瞧吧！用不了三天，这地方准倒闭！”
方才还门庭冷落的商铺，瞬间挤满了人。
当然，都是来骂街和等着看笑话的人。
见状，周恺之急忙解释道：“大伙儿都误会了！”
“我们这皇家商店，可是皇孙殿下得陛下首肯，亲自开的店铺！”
“里面的货品，可都是直接从江宁皇庄调出来的……”
还没等周恺之把话说完，他的声音就再次被骂声淹没了。
“呸！把我们当傻子糊弄么？我们才不上当呢！”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反正，我是不信！”
“……”
一片怒骂声里，一个干瘦老汉犹豫半晌，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宝钞。
“我这儿有几张宝钞，你们能给我换袋小米吗……”
见终于有人来买东西，周恺之激动地快要哭了。
“当然、当然！”
“三张能买一袋小米，老爷子，你拿好！”
周恺之接过宝钞，刚取了一袋小米准备递过去，却被朱烜开口拦住了。
“等一下！”
朱烜走上前去，又取了一袋小米，塞进了那老汉的手里。
“凭传单首次进店消费，买一送一！”
“这是送你的一袋小米，你拿着！”
那老汉看着手里那两袋小米，愣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米……这米质量上乘，里面一点杂质都没有！”
“这是皇庄的米无误啊！”
“这宝钞是真的能买米！而且还很便宜！”
老汉的惊呼声，像是点燃了一根引线。
店铺外，瞬间就炸开了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