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一夜都没怎么睡沉。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个突如其来的“晚安吻”,脸颊上那柔软湿润的触感仿佛还在,搅得他心绪不宁。
天刚蒙蒙亮,他就轻手轻脚地爬起身。
看着姜舒宁还在熟睡,他悄声走到外间,舀出小半碗玉米面,掺上野菜,仔细和了,贴了几个粗糙却扎实的玉米饼子在锅边。
之后又烧了点热水,晾在一旁。
等姜舒宁醒来时,就看见顾怀瑾已经将院子扫净,灶上的玉米饼子也散发出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晾晒两人昨晚换下的衣服——包括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贴身小衣。
晨光落在他清瘦的侧影上,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看到那件小衣,顾怀瑾耳根微不可查地又红了红,晾晒的动作加快了些,像是要甩开什么不自在的念头。
姜舒宁洗漱完,两人安静地就着热水吃了饼子。
虽简单,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
顾怀瑾出门上工前,一声不吭地将院里堆放的柴火全都劈好,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又看了眼姜舒宁,才低着头快步走了。
姜舒宁心里微软,收拾了一下便再次进山。
这次运气不错,刚进山,就抓到一只肥硕的山鸡。
将它用棕榈叶捆住后,放进了背篓中。
随后,她更是在一处隐蔽的崖缝里发现了另一丛品质不错的石斛。
采药耗了些时间,回到村口时,日头早已经西斜。
还没走到家,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外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
她心里一紧,快步跑近,只见人群中央,顾怀瑾正被她大伯姜大壮、大伯娘王彩凤以及堂姐姜娟围着。
姜大壮指着顾怀瑾鼻子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
王彩凤顶着一张红肿未消的脸,在一旁哭天抢地,声音尖利。
姜娟则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得意。
顾怀瑾被他们围在中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单薄的身影在众人的围攻下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姜舒宁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立马对旁边一个相熟的婶子急声道:“刘婶子,劳烦快去请村长来!”
说完,拨开人群就冲了进去,一把将顾怀瑾拉到自己身后,像只护崽的母鸡般挡在他前面,怒视着姜大壮一家:“干什么?!你们又想干什么?!”
被她护在身后的顾怀瑾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双桃花眼里竟清晰地流露出关切,视线飞快地在她身上扫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你……你怎么才回来?没事吧?”
他是在担心她?
姜舒宁心里猛地一甜,像喝了蜜一样。
“我没事。”姜舒宁压下雀跃,摇摇头,转而冷眼看向姜大壮:“大伯,带这么多人堵我家门,想干嘛?”
姜大壮见姜舒宁回来,气焰更盛,粗着嗓子吼道:“干嘛?把这资本崽子偷的钱交出来!你大伯娘不过是来看看你,他就诬赖人偷东西!还敢推搡长辈!反了天了!赶紧让他跪下来道歉,再把钱交出来!”
原来,王彩凤昨天吃了亏,又被姜大壮揍了一顿,心里憋屈不甘,今天瞅着姜舒宁进山,顾怀瑾上工的间隙,就想偷溜过来摸点东西,最好是能找到昨天那五块钱和三斤票。
没想到,刚偷偷摸摸在屋里翻找,就被提前下工回来的顾怀瑾撞个正着。
顾怀瑾虽体弱,但到底是男人,拦住不让他走,争执间王彩凤自己没站稳,摔了一跤,便撒泼嚎叫起来,引来了姜大壮和姜娟,这才有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姜舒宁听完,简直气笑了。
她直接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对着所有围观的乡亲说道:“偷东西?我男人偷什么了?偷我大伯娘趁我不在家,溜进我家屋里乱翻的东西吗?”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彩凤:“大伯娘,你倒是说说,你‘来看我’,看到我屋里炕席底下去了?看到我衣柜最底层去了?那是我放钱的地方,你怎么那么清楚位置?是不是你昨天就盯上了?!”
王彩凤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姜舒宁却不放过她,转而对着姜大壮和所有乡亲,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泣血:“各位乡亲评评理!这十年来,自从我爹娘没了,我大伯一家是怎么对我‘好’的?”
“之前说是跟我借口粮,可这一年就借去大半缸!”
“之后说是借钱,我爹娘的抚恤金都被他们‘借’走说是替我保管!”
“新衣服、新被面,但凡有点好的,都被堂姐以‘喜欢’的由头,顺走了!”
“这到底是谁在偷谁的东西?谁在吸谁的血啊?!”
“如今我看清了,不想再被你们扒着吸血了,你们就恼羞成怒,诬陷我男人,还想来明抢了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将十年的委屈和不公尽数倾吐出来。
围观的乡亲们顿时议论纷纷,看向姜大壮一家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宁丫头以前那么瘦……”
“姜大壮一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姜大壮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强辩:“你胡说八道!我们都是一家人!那是一家人互相帮衬!说什么偷不偷的,真难听!”
“帮衬?”姜舒宁冷笑。
不等他们反应,她快步走到炕边,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掉漆严重的旧木盒子——那是她妈妈留下的唯一一件首饰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姜舒宁立刻举起空盒子,对着围观的乡亲,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大家快来给我评评理啊!我放在这盒子里准备买粮的五块钱和三斤粮票不见了!这屋里被翻成这样,钱和票都没了!这不是进贼了是什么?!”
王彩凤一听就炸了,跳起来尖声道:“你胡说!那盒子打开就是空的!根本没有钱!”
她话还没喊完,旁边的林大壮脸色骤变,猛地一把捂住她的嘴,厉声呵斥:“你胡咧咧什么!”
但已经晚了!周围所有乡亲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舒宁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女人立刻抓住话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悲愤:“大家都听到了吧?!她怎么知道我那盒子打开是空的?!她要不是亲自过来打开了翻了,她怎么知道里面是空的?!我的钱和粮票就是她偷的!她不仅偷东西,被发现了还反咬一口,欺负我男人!这是要逼死我们两口子啊!”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给顾怀瑾使了个眼色。
顾怀瑾何其聪明,瞬间了然。
他当即身体微晃,抬手掩唇,发出一连串压抑又痛苦的咳嗽,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虚汗,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声音气若游丝:“宁宁……别……别跟他们争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那模样,十足十是被欺负狠了的病弱模样。
见顾怀瑾如此给力,姜舒宁也演的更加卖力:“这就是大伯口中的帮衬?把我帮衬得家徒四壁,把我帮衬得差点饿死?把我帮衬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样的‘一家人’,我姜舒宁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