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啦？”姜舒宁听到院门有响动，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意。
顾怀瑾闻言，只是微微抬头，看了女人一眼，一言不发。
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丝疏离和探究，良久，才点点头应答。
见状，姜舒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嘀咕：这男人怎么回事儿？早上不还好好地，主动跟她打招呼吗？怎么下午就变得这么奇怪了？难道是太累了？
姜舒宁看着男人一身的尘土，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没多计较，转身回灶房忙活。
锅里正炖着下午刚从河里捉回来的鱼，鱼汤炖的奶白奶白的，鲜香四溢，她大声招呼着顾怀瑾，收拾一下桌子准备吃饭。
随后又利落地炒了一个青椒炒肉，用下午那会儿刚熬好的猪油炒，闻着都快美晕了，配上蒸好的香喷喷的大白米饭，她一人就能干两大碗！
姜舒宁赶紧盛出来，端上桌。
晚饭时，顾怀瑾吃饭依旧沉默，只埋头吃饭，虽然动作依旧斯文，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就连自己给他夹菜，他也只是低声道了个谢，并不多言。
这样的低气压让姜舒宁有些莫名，但也只当他是累极了。
饭后，姜舒宁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立马去床底的墙边，扣开里面的一个暗砖，将里面藏着的五块钱取了出来。
上次，大伯娘就是奔着这个来的，还好自己留了一手，藏在这暗砖里面。
不仅没有被她得逞，还反将了大伯家一军！
姜舒宁拿着钱，出了房门，环视了一圈院内，并没有看到顾怀瑾的身影。
难道饭后出去散步了？
没多等，女人转身去灶台前，端出那个晚饭前特意留出来的，装了一半鱼还有一半青椒炒肉的碗，独自出门去了。
顾怀瑾上完厕所，刚从屋后回来，就正好看到姜舒宁端着碗出去的背影，看着她手里那个眼熟的碗，那不是他洗碗时看到灶台上单独留出来的菜吗？
这么晚了，她端着鱼汤要去哪儿？
几乎是一瞬间，下午那会儿听到的闲言碎语，就浮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毕竟，姜舒宁给赵文斌送吃食这样的事情，在婚前，她做的也不少。
甚至婚前几天，姜舒宁还特意来警告自己，说两人结婚是无奈之举，希望他别不识好歹，也让他不要插手她的事情，特别是有关赵文斌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堵在胸口，明明这样的事情之前也时常发生，自己也分明已经习惯了，甚至有些麻木了，可如今这……
由不得自己多想，顾怀瑾看着女人的背影即将消失在眼前，他的脚步不受控制一般，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夜色渐浓，小路昏暗。
顾怀瑾远远地跟在后面，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然而，跟了一段，他却发现女人所走的方向，并不是通往知青点的路！
而是……村尾？
她去村尾干什么？
突然，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他加快脚步，屏住呼吸，果然，看见姜舒宁停在了那扇低矮破旧但熟悉的木门前。
他隐在转角处的阴影里，眼神看向前方。
另一边，姜舒宁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敲门。
“谁啊？”
“婆婆，是我。”
门内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警惕的反问：“是……宁宁啊？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门外的姜舒宁自然知道这抹警惕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儿，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婆婆，我这次不是来要东西的，我下午那会儿捉了条鱼，炖了点汤，给您和小弟送点过来。”
陈梅梅听清了，但心中并未相信，继续道：“宁宁啊，我知道，和阿瑾的事情，委屈你了。但我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连下放前藏的那点东西，上次也被你……我能补偿你的，都已经补偿了，真的什么都没了……”
门外的姜舒宁，听着心酸不已：“婆婆，要不您开个门缝儿瞧一瞧？”
门内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窸窸窣窣地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儿。
陈梅梅略微有些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眼神警惕地落在姜舒宁的身上，在看清她手中的菜时，面上露出一丝震惊。
随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让姜舒宁捧着碗走进去。
屋内昏暗，连煤油灯都没舍得点，空气中弥漫着清冷和贫寒的气息。
原本是要住牛棚的，可听说婆婆使了点钱，这才分到这样一个勉强能住人的房子。
可却依旧破败，只怕连即将到来的冬天都抵抗不住。
她将碗放在桌上，问道：“小弟呢？”
“睡了。”
“婆婆，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姜舒宁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愧疚：“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如今想明白了，我会和阿瑾好好过日子的，这鱼汤给您和小弟尝尝鲜，还有这个。”
她从腰包里掏出五块钱，塞到婆婆手里：“这个您拿着，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陈梅梅借着月色看清后，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推拒：“使不得，使不得！这钱我不能要……”
“您拿着！”林晚态度坚决，“这算是我还您的，我现在能赚点钱了，再说，家里还有小弟呢，正长身体，需要营养。”
陈梅梅推拒的手在听到小儿子的时候，顿住了。
她如今早已被生活磋磨的没了当年的风采，丈夫在下放途中没了，大儿子也嫁了出去，如今，家庭的重担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每天累死累活挣得那点工分，只能勉强糊口。
这五块钱，省着点用，会让这个冬天没那么难熬。
趁着陈梅梅愣神，姜舒宁立即把钱塞进了她的手里：“天也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注意别累坏了身子，要是有困难，直接去找我就行！”
还记得上一世，婆婆就是因为过度劳累，第二年的初春，就倒在了田地里。
之后，再也没能起来。
这一次，一定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了！
说完，不等婆婆再拒绝，她便转身，快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