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沈时砚的手机响了,是他的好友萧南。
萧南音色上扬,颇有点通风报信邀功的意思,“时砚,楚薇薇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沈时砚呼吸一窒,记忆中的人张扬明媚,是他此生唯一一个小心翼翼追捧过的,但一年前在他即将表白的时候,楚薇薇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以沈时砚孤高的性格,他绝不允许自己这样卑微的情绪外泄。
“关我什么事。”他冷声回复,随即挂断。
沈时砚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点燃一根香烟,不过几分钟,还是抓起外套匆匆离开了别墅。
赵知晚早已习惯了男人的来去匆匆,沈时砚能够这么快原谅自己上次的举动愿意回家,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回到客房,赵知晚从床底搬出一个小小的铁盒,盖子已经磨损泛黄,像是被主人反复开合察看了多次。
里面是一些不起眼的零碎物件,说是垃圾都不为过,对赵知晚来说却是此生不可多得的珍宝,每一件都出自沈时砚……
赵知晚的人生,从出生起就烂得一塌糊涂。
世上并非每个人都会珍爱自己的孩子,譬如赵知晚的父母。
赵知晚的父母原本是医院的护工,但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抓之后,没有雇主愿意聘用,于是赵知晚成了贫民窟里任打任骂的出气筒。
父母待她,连畜生都不如。
寒冬腊月廉价出租屋的水管被冻住,便让年仅七八岁的赵知晚穿着单薄的旧衣服,去房东家接水挑上楼,碗里永远只有难以下咽的馊饭剩菜,他们稍有不快,巴掌和棍棒就会落在她瘦弱的身上。
可赵知晚骨子里憋着一股劲,她不甘心让自己的人生烂在泥里,她坚信读书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比任何人都要拼命努力,见缝插针地利用每一丝闲暇,啃完一本又一本习题册。
第一次见到沈时砚,是在初一的开学典礼,比他高两个年级的沈时砚作为初三学生代表发言,声音清冽目光明亮,身影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他站在赵知晚永远够不到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知晚后面听人说起他是市一中的保送生,便把“考上市一中”作为目标刻在了心里。
贫穷的家里捉襟见肘,赵家父母自然不愿让她继续读书,初中还没毕业,便吵嚷着送她去南方的工厂打工。
赵知晚咬着牙,期末考完试就偷偷逃出了家门。
凌晨三点在包住的早餐店准备食材,白天在餐厅洗碗,晚上去夜宵店端盘子。她年纪小,老板大多不愿意雇佣童工,她只能用远低于正常范围的工价来给自己换取一个攒钱的机会。
暑假末尾她捏着皱巴巴的钞票,在学校附近的老巷子里,租了一间冬冷夏热不足十平米的小阁楼,并转学给自己交上了学费。
考上市一中的那天,她缩在阁楼里暗自开心了一整天,心中有对那道身影的向往,更多的是对未来和光明的憧憬。
但别人唾手可得的安宁日子似乎从来与她无关。
开学不久,父母不知从哪里打探到了她的下落,气势汹汹地堵在校门口。
他们抓着赵知晚的头发,将她从人群中又拖又拽地找了出来,用粗鄙不堪的言论对她高声辱骂,逼迫她马上退学进厂,唾沫星子溅了她满脸。
还记得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赵知晚挣扎着,哭喊着,绝望地看着来往的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泪水与汗液混在一起,将她贴耳的长发打湿粘在脸上,格外黏腻丑陋。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她父亲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