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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年少的月光2

沈时砚穿着校服逆光而来,身形依旧挺拔,声音清朗冷冽,虽然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已经初具雏形,“放开她。”

赵知晚僵在了原地,一瞬间甚至忘了挣扎。

蛮横的父母显然没把区区一个学生放在眼里,甚至连带着对沈时砚也开始出言不逊。

沈时砚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有穿着制服的警察赶来,将撒泼吵嚷的赵家父母带走了。

沈时砚将乏力摔在地上的赵知晚扶起来,又递出一块手帕,“擦擦脸吧。”

赵知晚惊魂未定,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不堪,她快速将手帕接过来,连一声“谢谢”都忘了说。

沈时砚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惊惧与不安,刻意将语气放软了些,“之后他们再来找你,你可以找我。”

赵知晚攥着衣角,指尖抖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连与他说上一句话都勇气都没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之后两人并没有更多的交集,但赵知晚的父母倒当真没再找来过,也不知沈时砚用了什么手段。

由于校门口的这场闹剧,校园里的同学大多对赵知晚带着异样的眼光。

赵知晚心里虽然不好受,却也没那么在意,毕竟她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

为了避开同学的闲言碎语,赵知晚一到午休便一个人躲在天台努力刷题。

一周多过去后,赵知晚在天台再次遇到沈时砚。

沈时砚目光冷淡,像是早就不记得她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知道?”

赵知晚一愣,她确实不知道。

原来小小的天台算是沈时砚的地盘,沈家有权有势没人敢招惹,同学们也就心照不宣的不敢靠近,难怪这么多天没有一个人来过。

“我只有中午会过来做题,不会看你,更不会打扰你……”

赵知晚需要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来逃避学校的流言蜚语,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想要取得沈时砚的同意,有些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小,“可以吗?”

沈时砚随意地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墩子,微微侧头用探究地目光打量着她。

久到赵知晚以为要被拒绝时,沈时砚才缓缓点头:“可以。”

夏日的微风拂过,带着些许湿热,这一刻埋藏在赵知晚心底的那一丝甜意正疯狂抽丝生长。

赵知晚找到自己熟悉的角落打开习题册,想起上一次两人分别匆忙,她还没来得及道谢,犹豫再三她才鼓起勇气道:“上次的事,谢谢你。”

沈时砚没有回应。

转头一看,一向矜贵干净的少年此刻不拘小节地躺在地板上,用随手拿来的生物书覆面,已经睡着了。

天台说是沈时砚的地盘,但他其实很少会来,一周最多来一次,久的话或许两三周都未必能见到他的人影。

赵知晚遵守约定绝不搭话打扰他,沈时砚来了便睡觉,更是不会主动与她交谈。

偶尔沈时砚也会和其他学生一样,私藏零食带来天台偷吃,这时他会顺手给赵知晚分一些,有些像“封口费”。

沈时砚更多出现的地方是球场,领奖台,各种竞赛场所……当然都是赵知晚与他接触不到的地方。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两人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对赵知晚来说却像是一颗偷来的糖,值得她在混沌的日子里反复舔舐。

赵知晚深知两人云泥之别,从未有过任何妄想。

她对沈时砚的这份感情就像深埋地下的种子,不见天日,发不了芽,开不了花,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烂成了一滩酸涩的泥。

即便有再多不舍,沈时砚终究是要毕业的。

他离开的那天,赵知晚依旧待在天台,正好可以看到他走出校门,消失在人海里。

她知道,属于她的这一点点光,好像要熄灭了。

但赵知晚没想到,沈时砚走后,朝她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恶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学校里明里暗里喜欢沈时砚的女生多如牛毛,这一年里赵知晚出入于独属于沈时砚的天台,加上沈时砚当初在校门口替她解围,这些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她们将赵知晚堵在厕所戏弄殴打,撕碎她的课本,往她的校服上泼红墨水。她们骂她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造她的黄谣并在校园网大肆传播。

霸凌赵知晚的同学大多家境优渥,赵知晚没有父母可靠,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意冒险管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学生。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某天校领导的女儿带人将她堵在卫生间,扇了她两个耳光之后,又要脱光她的衣服逼着她下跪认错。

赵知晚被人死死按在充斥着恶臭的地板上,她绝望的挣扎着,一时不知哪来的力气,混乱中,她用双手一把拽住了为首的校领导女儿的一条腿。

对方重心不稳,狠狠摔倒在地,脑袋刚好撞在坚硬的洗手台上,头破血流。

接着赵知晚被学校开除了。

没有辩解的机会,没有挽回的余地。

赵知晚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校门,回望那所令她向往的校园,曾经她将自己对未来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里面,忽然觉得,这世间的路,怎么就这么难呢。

赵知晚无人可依,或许是一中的领导暗中作祟,没有其他高中愿意接收她。

走投无路之下,她找到一家蛋糕店,成为了其中一名学徒。

赵知晚所憧憬的光明的未来已经被现实狠狠碾碎,她想着,学一门手艺,不论如何总能养活自己。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活,矜矜业业地跟着师傅学烘焙,做裱花,晚上下班回到小阁楼依旧没放弃学习,幻想着某一天能够得到重返校园的机会。

现实证明这的确只是她的美好幻想,好在蛋糕店的师傅是个好人,将毕生所学不遗余力全部教给了她。

五年过去,赵知晚搬离了那个逼仄的小阁楼,生活慢慢步入正轨,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能为自己挣来一份安宁。

可她错了。

赵知晚的父母再次找了过来,他们堵到了蛋糕店门口,赵知晚不想给师傅添麻烦,硬着头皮跟着他们去了饭店。

包间里早就坐了一个男人,似乎就是在等他们,那人年过半百,肥头大耳,眼神浑浊,上下打量着她的目光,像毒蛇吐着信子,让人恶心作呕。

几句话下来,赵知晚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人是邻县突然发家的煤老板,父母想把她卖给男人当地下情人。

赵知晚毫不犹豫地冲出包间往外逃,她的父亲很快大步追上,将人拽住朝她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赵知晚口腔中瞬间溢出血腥气。

“六年前算你运气好,攀上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救了你一命,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像垃圾一样甩开了!”

赵父呸了一声,呵呵冷笑,“生来贱命还想做什么春秋大梦,有本事你叫那个小白脸再来救你一次啊!”

赵知晚被扇得脑瓜子嗡嗡的,痛得喘不过气。

“你还想跑!”

赵母也追了上来,尖利地骂道,“赔钱货,养你这么大,现在也该回报回报我们了,识相点,跟我们走!”

两人联手架着赵知晚往回拖。

包间内灯光昏暗,煤老板搓着手,咧着一口黄牙,满脸油腻的笑:“小美女,跟了我,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煤老板步步逼近,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朝赵知晚的脸伸了过来。

赵知晚无论如何都没法从三个成年人手中挣脱出去,就在她浑身发抖绝望地闭上眼睛时……

“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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