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全村都在替那一亿元加速
赤炉门的两台二级冲压机进场第三天，青篁村的地皮便被震得没有一刻停歇。
轰隆！
沉重的冲压锤每次砸下，粮仓地基便腾起一圈白灰。
滚烫的玄铁骨架带着刺鼻的焦硫味从模具中滑出，被两名戴着厚重石棉手套的青年迅速拖进冷水槽，激起一人高的炽白蒸汽。
“第三批四十六号冲压件出水！”
秦梅站在冷水槽边，扯着早已嘶哑的嗓门大喊：“周成！叫你的人别在院子里抽烟了！快拉走！南头质检组还等着测灵导率！”
“来了来了！”
周成一把按灭手里的旱烟杆，开着换装了宽胎的旧灵运车猛打方向盘，车斗精准停在料台边缘。
三名精壮汉子手脚麻利地将玄铁骨架码进草垫隔层，绳索一勒，油门轰鸣声中，货车卷着泥尘直奔村南。
如今的青篁村，已经没有人去数这是第几趟车。
村南李婶的大院早已放不下那么多活计，村委会把隔壁三间荒废的知青旧瓦房全腾了出来，砸通隔墙，改成了全村第一间“标准化质检与卡扣初装车间”。
屋内亮着八盏高强聚灵灯。
杜航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灰布工装，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被汗水滑到了鼻尖。他正拿着自制的检测灵规，飞快卡在玄铁外壳的卡槽上。
“微差零点零三毫米，合格！”
杜航头也不抬地在单据上盖上红戳，顺手将零件推给身旁的年轻后生：“下一个！手别抖，卡槽要是磨偏了，赤炉门那帮老油条退回来一个，咱们整组扣十块钱工时费！”
那名刚从村里中学毕业的小伙子咬着牙，拿起金刚石锉刀，顺着边缘轻柔而精准地刮去毛刺。
屋子另一头，罗福生拄着单拐靠在木案边。
他面前坐着七个同样身有残疾或上了年纪的老匠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特制的弧形修刀。
赤炉门的玄铁构件需要镶嵌三道细微的导灵槽，年轻人手腕浮躁容易划破内壁，唯独这些摆弄了一辈子木料竹器的老手艺人，手指稳如磐石。
刀锋划过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根细如发丝的铁屑卷曲着滑落，内膛光洁如镜。
蒙烈背着双手在车间里来回踱步，铜铸的机械右臂偶尔在零件边缘轻轻敲打。
他脸上的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疑。
按赤炉门原厂的规矩，这样高精度的法器外壳，至少需要十名练气中期的熟练炼器学徒伺候一天才能交出两百件。
而在这个连一个正式修士工匠都没有的偏僻村落里，靠着几个半截入土的瘸子和一群刚学会识字的泥腿子，居然硬生生用分段手工修正法，把合格率拉到了九成八！
“蒙管事，这批次六十件全检完毕，公证符印已经录入县道政署终端。”许峥手里拿着平板终端，不知何时走到了蒙烈身旁。
蒙烈回过神，接过终端扫了一眼数据，嘴角抽搐了一下：“许峥，你们村的人是属铁打的？两班倒连轴转了四天，居然没人喊累撂挑子？”
“按工时结账，当天干完当天钱到个人卡，谁会跟灵石过不去？”许峥面无表情地关闭界面，“倒是你们赤炉门运来的第四批火精玄铁生料，杂质比前三批高了半成。我们多用了三道酸洗除渣工序，这笔新增物料与人工损耗，记在下一期的附加账单里。”
蒙烈眼皮猛跳，刚要开口争辩，却被许峥直接打断。
“合同附则第四条，因甲方来料缺陷导致的工艺追加，由甲方全额承担工时补偿。道政署的线上复核已经通过了，你要是有异议，可以现在叫停冲压机。”
蒙烈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算你小子狠！记账上！赶紧赶工，后天上午之前，我要看到前八百套总成全部打包装箱！”
许峥没有多留，转身快步走出车间。
粮仓顶棚上，原本微弱的接引阵法此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韩守义正蹲在阵基旁，手里抓着一把烧焦的灵砂，脸色难到了极点。
看到许峥过来，韩守义一把将灵砂摔在地上，咬牙低声道：“峥子，不能再这么没日没夜地催了！你看这阵基！”
许峥蹲下身，捻起一抹焦黑的粉末，眉头深锁。
“今天午时开始，主灵脉过来的灵压降了两成半。”韩守义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魏玄同那帮王八蛋在搞鬼。他们没有明着断灵，而是把灵气的纯度降了，里头全是狂暴的火燥气。刚才冲压机里的冷却油差点被引燃，要是炸了炉，整座粮仓都得飞上天！”
许峥擦掉手指上的焦灰，眼神森寒如冰。
青霄宗果然坐不住了。
眼看着赤炉门的订单在村里落地生根，全村上下不仅没有被压垮，反而产值一路飙升，魏玄同终于开始暗中下黑手。
他没有直接查封，而是利用宗门对灵脉上游的绝对控制权，人为制造灵压波动与杂质污染，逼迫青篁村发生重大安全生产事故！
只要发生一次炸炉或者重大工伤，仙盟道政署的安全令就会瞬间封死整条生产线，届时所有前期投入将全部化为泡影。
“秦姨！”许峥霍然起身。
秦梅快步跑了过来：“峥子，怎么了？”
“通知所有工序，冲压机转速强制下调三成！”许峥斩钉截铁地下令，“把烘烤和深层透芯全部停掉，改用韩叔之前搭的土窑，用普通无烟灵炭人工保温退火！”
秦梅急了：“可蒙烈那边催得要命，降速三成，后天上午根本交不齐八百套！违约金……”
“违约金我来顶，安全红线一寸也不能踩！”许峥声音冰冷而坚决，“去执行！”
秦梅看着许峥不容置疑的眼神，重重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粮仓内的轰鸣声缓缓平复了一些，工人们虽然疲惫，却在各组组长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将滚烫的零件转移至外围土窑。
哪怕灵压狂暴，整条流水线依然如同一台精密的齿轮组，死死咬合着前行。
深夜子时。
村内各处的灯火依然通明。
饭馆里的两口大锅蒸腾着浓郁的米香，周成的货车车灯划破夜幕，在村道间往复穿梭。
许峥独自一人站在粮仓二楼的木质回廊上，深秋的夜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唤醒了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刺目而灿烂的金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视线，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检测到青篁村属地发生全域综合产业大协同】
【新增重型法器构件冲压与热处理产值：3,420,000灵元】
【新增高精度手工修锉与导灵开槽产值：1,850,000灵元】
【新增多节点全流程物流接驳产值：420,000灵元】
【新增工坊配套餐饮、保洁及耗材供应产值：260,000灵元】
【新增土法退火工艺改良及技术保障产值：180,000灵元】
【当前系统债务余额：92,437,420灵元】
【青篁村单日综合GDP突破历史极值，累计有效化解债务逾七百五十万灵元！】
【第一轮一亿元清偿挑战倒计时：最后三天！】
看着那不断缩减的债务数字，许峥的胸膛微微起伏。
七天前，账上一亿元的巨债犹如万丈悬崖，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而现在，九千多万的债务已经被硬生生啃掉了近八百万，赤炉门的三千万总单更是已经全面铺开！
只要后天首期订单全额验收，加上分段确认的二期预付与全村衍生服务，预结算的数字将直接跨过九千万元大关！
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清晰可见。
然而，许峥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他抬起头，望向白石县城所在的方向。
夜空极高处，三道散发着金丹威压的璀璨云气正若隐若现地盘旋在县域上空，宛如三只俯瞰蝼蚁的冷酷眼眸。
灵脉中杂质的比例在持续上升，宗门月度灵脉结算单迟迟未发，魏玄同甚至在这两天完全断绝了与青篁村的联系。
这一切平静得令人窒息。
许峥握紧了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太清楚上一世那些大宗门和大财团的行事逻辑了。
当掠夺者发现常规手段无法勒死猎物时，他们绝不会甘心退场，他们只会调集更具毁灭性的力量，在猎物以为彻底翻盘的那一瞬间，连同整座棋盘一起掀翻。
狂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粮仓顶棚上弥漫的白汽。
最后三天的倒计时，在黑暗中无声地跳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