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救将夺车,连升什长
“结重甲阵,合围!”
暴喝声裹挟着腥风炸响。
葫芦峪谷道狭窄,两壁岩石陡峭如刃。
北狄百夫长呼延烈赤裸着半边铁黑色的臂膀,身高八尺有余,右臂倒提一柄宽刃两百斤开山重斧,每踏出一步,地面砂石便随之震颤。
三十名身披两层熟牛皮重甲的北狄精卒踏步成行,大铁盾重重砸入泥土,长矛如林斜指前方,将狭窄的谷口彻底封死。
呼延烈目光扫过前方,眼底浮起一丝残忍的冷笑。
在他眼里,大乾边军皆是懦弱犬羊,哪怕偶尔有敢于拼命的斥候,也不过是送上门来的血食。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刚刚冲杀出来的顾长川身上时,呼延烈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青年单人单骑立在烟尘中,玄色扎甲染透敌血,握矛的手稳如磐石。
最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股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凶煞死意。
这等冷冽凶暴的气度,绝非寻常边关羸弱巡哨所能具备。
呼延烈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忌惮,随即这丝忌惮便被边塞异族狂妄的傲慢所淹没。
纵有几分血勇,终究不过是大乾派来送死的小卒!
大乾辎重主官吴成握刀的手已在发颤。
他左臂被流箭洞穿,血顺着甲胄滴落,身后仅剩七八名带伤辅兵,被重盾步卒死死压在散落的粮车残骸旁。
“撤!小兄弟快带人撤!”
吴成冲着顾长川嘶声力竭地大喊:“这是北狄铁浮屠选拔下来的重步卒,皮甲两层,刀枪不入,硬冲必死!”
顾长川坐在战马上,神情冷峻如铁。
他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马缰都未曾勒转。
他的目光径直穿透盾阵与重步卒的间隙,定在呼延烈的脖颈之间。
“石虎,带韩九、猴子守住粮车侧翼,赵瞎子登高压制后排弓手。”
顾长川翻身下马。
战马在这等狭窄的山谷乱石间反而受限,步战方能将全身筋肉的刚猛蛮力发挥到极致。
长靴踏在满地焦黑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喀嚓声。
顾长川单手拖着丈二精钢破甲矛,矛尖在岩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南蛮小卒,不知死活!”
呼延烈怒极反笑。
在大乾边塞,哪怕是前锋营的百户见了他这柄重斧也得退避三舍,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兵卒,竟敢单人单矛步战向他迎面逼来!
轰!
呼延烈猛地踏前一步,泥土飞溅。
两百斤开山重斧呼啸轮转,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厉啸,当头劈向顾长川的顶梁门!
这一斧势大力沉,重逾千斤,足以将一头披甲战马劈成两半。
退?
根本无需退!
顾长川眼神深处精芒暴涨,体内四倍于常人的磅礴气血瞬间如滚雷炸开。
《莽牛锻肉图》前四式的发力窍门在刹那间贯通周身。
双足如古树扎根,腰胯微沉,脊柱大龙猛烈震颤,带动浑身筋骨发出阵阵炒豆般的爆鸣!
双手握矛,矛身斜斜上撩!
硬碰硬!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山谷间轰然荡开。
刺目的火花在两柄重兵刃相撞之处爆裂飞溅,气浪将地面的烟尘生生吹散出一圈空白!
呼延烈脸上的狞笑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
他只觉一股霸道绝伦的刚猛蛮力顺着斧柄疯狂倒灌而来,虎口皮肉当场撕裂,双臂骨骼剧烈发麻。
整个人竟被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生生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焦土上踏出半寸深的脚印。
“怎么可能?!”
呼延烈眼珠暴突,心中骇浪滔天。
眼前这年轻兵卒分明只是个初入炼肉层次的武卒,体内怎会有这般恐怖刚猛的纯肉身蛮力?!
尚未等呼延烈回过神来,顾长川身形已动。
指令下达,步如奔雷。
“杀!”
顾长川借助长矛反震的力道,双腿微曲弹射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残影贴地疾进。
丈二长矛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矛尾如重棍狠狠抽在左侧一面重盾之上。
咔嚓!
包铁坚木重盾当场四分五裂。
盾后的北狄重甲步卒口喷鲜血,胸骨塌陷,倒飞而出砸翻后方两人。
“拦住他!放箭!”
两名狄兵惊恐暴喝,手中弯刀斩向顾长川双肩。
顾长川不闪不避,身躯微侧,两柄弯刀狠狠劈在他肩头的牛皮扎甲与肌肉暗膜之上。
噗!
刀刃划破外层熟皮,却被坚韧如牛皮革质的筋肉死死卡住,仅仅切开两道浅浅的血痕,再难寸进分毫!
炼肉初期大成,肌肉如铁!
“滚!”
顾长川暴喝如雷,左肘如重锤狠狠捣在一名狄兵面门上,将其鼻梁颅骨砸得粉碎。
右手长矛顺势横扫,砸断另一名狄兵的肋骨。
呼延烈此时已稳住身形,狂怒之下双目猩红,暴跳而起,手中开山重斧带起滚滚气浪,拦腰横斩!
这一击已运起周身全部淬体后期的残存气力,誓要将顾长川斩成两段。
“顾头儿小心!”
侧面猛然传来一声凶狠的咆哮。
石虎浑身浴血,丢下卷刃的长刀,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熊,合身从侧方斜刺里撞出!
嘭!
石虎整个人重重扑在呼延烈的腰肋之间,双臂如铁箍死死锁住呼延烈的右侧腰腹,硬生生将呼延烈势在必得的重斧劈砍阻断了半瞬!
“找死的南蛮杂碎!”
呼延烈左肘疯狂下砸,重重轰在石虎后背。
石虎口中狂喷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却死咬牙关,双手死死抠住狄将甲胄的缝隙,半分不松。
正是这半瞬!
生死战场,半瞬即是生死!
顾长川没有半分犹豫,双手撒开长矛,腰间那柄早已浸透凶戾之气的环首军刀破鞘而出。
雪亮的刀芒在浓烟与尘土中骤然亮起,森寒刺目。
踏步,拧腰,挥臂!
体内翻倍的气血在经络间狂暴咆哮,全部灌注于右臂三阳经脉之中。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厉啸。
一刀断水!
噗嗤!
黑红色的滚烫热血冲天而起。
呼延烈狰狞暴怒的头颅脱颈飞出,两只铜铃大眼死死睁着,滚落在焦黑的山石之上,砸起一蓬泥土。
八尺高大的无头尸身剧烈抽搐了两下,重重砸倒在地。
主将枭首!
剩余的二十余名北狄重装步卒原本森严的阵型,在呼延烈倒下的一瞬彻底土崩瓦解。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百夫长死了!”
“退!快退!”
狄兵斗志崩溃,扔下重盾转身朝谷道深处溃逃。
“留下一队看护伤员,其余人,放箭追杀!”
顾长川抬手抹去脸颊溅上的滚烫血迹,声音平静冷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嗖!嗖!嗖!
高处岩石上,赵瞎子的两石大弓不断开弦,箭无虚发,每一声箭啸便有一名狄兵后心贯穿仆地。
猴子与韩九拔出短刀,掩杀上去,将溃散的狄兵尽数斩落马下。
轰隆隆!
急促如雷的铁蹄践踏声由远及近,前锋营八百步骑的主力终于杀透外围游骑,滚滚涌入葫芦峪狭窄的谷口。
当先一骑正是前锋营营总杨镇岳。
杨镇岳手中玄铁重刀尚在滴血,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满地残尸。
整整四十七具北狄骑兵与重甲步卒的尸首横七竖八,其中甚至包括那具失去头颅的北狄百夫长尸骸。
而地面上,十余辆高耸的粮车虽然冒着余烟,但在顾长川等人的拼死截杀下,核心的三万斤军粮完好无损!
大乾辎重主官吴成挣扎着上前,噗通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末将吴成,拜见杨营总!”
“若非这位前锋小哥领五人悍不畏死凿阵斩将,葫芦峪粮道已绝,我等辅兵亦早已尽成刀下冤魂!”
杨镇岳大步走到顾长川面前。
他低头看着顾长川手中那柄尚在滴血的卷刃军刀,又看了看石虎等人身上挂彩却毫不退缩的凶悍气魄,眼中精芒连闪。
“以五人之力,破敌游骑,斩杀淬体后期百夫长,保全军粮万石。”
杨镇岳抬手重重拍在顾长川的肩膀上,沉声喝道:“好!好一个第七伍!好一个顾长川!”
全场八百前锋营老卒齐刷刷肃立,目光尽数汇聚在顾长川身上,充满敬畏与叹服。
军中强者为尊,以罪卒之身建此奇功,无人不服!
杨镇岳转身面向全军,自腰间解下一枚纯铜打造的什长腰牌,啪的一声拍在顾长川手中:
“前锋营第七伍伍长顾长川,临危受命,勇冠三军,斩敌首十九级,救主将,夺辎重!”
“自即日起,擢升为前锋营正式什长!”
“统领本部两伍,共十名战卒!”
“赏白银十两,记大功一次!”
顾长川双手抱拳,接过铜牌,沉声应道:“谢营总提拔,末将誓死先登!”
石虎在韩九的搀扶下咧嘴大笑,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凉气,眼中却满是狂热与兴奋。
什长!
在大乾军中,伍长不过是个带兵五人的苦差,什长才是真正迈入正规军官序列的开始!
不仅拥有自主调配士卒之权,每月的军饷与气血肉食配额更是暴增三倍。
更重要的是,有了十名悍卒的战阵拱卫,顾长川在这座吃人的边关大营里,终于扎下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道坚实根基。
杨镇岳指挥后续部队清扫战场、套上骡马转运粮车。
顾长川退到一块青石旁坐下,抓起水囊痛饮一口。
体内原本沸腾奔涌的气血逐渐归于平静。
脑海深处的金色罗盘微微震颤,上面的血红刻度正缓缓向着中心聚拢。
第四次气血翻倍。
距离子夜降临,仅剩最后四个时辰。
一旦跨过子夜,常人八倍的气血总量,将彻底冲垮体内的所有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