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参悟莽牛，肉身如铸
呼！
顾长川猛然收势，自肺腑深处吐出一道白气。
气如匹练，凝练不散，直射出三尺开外方才缓缓湮灭。
他抬起左臂，拔出腰间百炼直刀，刀锋微转，在小臂内侧最娇嫩的皮肉上横向一勒。
哧的一声闷响。
锋利的精钢刀刃划过皮面，竟如刮在坚韧的老牛皮上，仅仅留下一道泛白的浅浅印痕，未见半点血丝。
肉身皮膜彻底硬化，炼肉初期的防御已然初具峥嵘。
顾长川却缓缓蹙起眉头。
随着他收刀入鞘，腰腹与后背深处猛地传来一阵细密如针扎的隐痛。
六处断裂的主要经脉由于彻底闭塞坏死，无法容纳这股暴涨四倍的磅礴气血自由流通。
体内奔腾咆哮的精血洪流撞在死脉阻隔之处，不断冲击震荡着脏腑筋膜。
过去肉身气血虚弱，这种阻滞感尚不明显。
如今气血底蕴以恐怖的速度疯涨，若是没有一门专门用来锤炼肉身、疏导气血的法门，任由这股洪流在体内横冲直撞，迟早会撑裂暗膜，脏腑受创。
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韩九推门而入，压低声音道：“顾头儿，营总亲卫来传话，杨将军升帐，命你立刻带上鹰嘴岩缴获前往中军领赏。”
“知道了。”
顾长川换上干净皮甲，带上包裹好的整张一阶黑脊妖狼皮与四颗北狄哨骑耳鼻，随同韩九快步走向中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
营总杨镇岳端坐案前，左右立着两排甲胄森严的校尉与亲兵。
魏通亦站在下首，面色阴沉如水，目光不断往帐门处打量，显然没料到第七伍不仅没死在鹰嘴岩，反而全须全尾地走了回来。
“前锋营第七伍伍长顾长川，缴令验功！”
顾长川单膝抱拳，将布包往地上一展。
一张泛着油黑光泽、背生骨刺的完整狼皮展露在众人眼前。
旁边四枚北狄精锐哨骑的左耳与割下的弯刀铜牌，亦整整齐齐摆在木托盘内。
帐内数名校尉倒吸一口凉气。
“一阶黑脊妖狼皮，骨刺完好，天灵处一枪贯通！”
“还有北狄前哨游骑的精铁符牌！”
一名负责验功的军官快步上前查验，神色满是震撼：“第七伍仅五人轻装出巡，不仅击杀一阶凶兽，还反伏击全歼了四名北狄哨骑，自身无一人伤亡！”
杨镇岳猛然从帅椅上站起身，双目如电。
他大步走下高台，来到顾长川面前，伸手重重按在顾长川的右肩之上。
掌心发力微探，杨镇岳眼中精光大盛。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具看似消瘦的躯体之下，皮膜紧绷如牛皮，气血雄浑炽烈，竟隐隐有压抑不住的筋骨沉鸣！
“好！好一个横练坯子！”
杨镇岳忍不住放声大笑，转头冷冷扫了一眼缩在角落、脸色煞白的魏通：“某些人总说第七伍是老弱病残，可老子看到的，是一头能在尸堆里撕开恶狼喉咙的猛虎！”
杨镇岳转回案后，拔出腰间大印，重重砸在一份军功折子上。
“斩杀一阶凶兽，拔除北狄斥候四级，记特等破障功！”
“赏白银十两，记中军功勋簿！”
“第七伍全员免除后营苦役杂差，战时专充前锋尖刀！”
“谢杨营总！”
顾长川抱拳领赏。
杨镇岳挥了挥手，示意其余校尉与文吏退下。
待大帐内仅剩亲卫与顾长川二人时，杨镇岳走到案后一只玄铁大箱前，取出一只发黄发脆的沉重皮匣。
打开皮匣，里面赫然放着一卷用不知名二阶蛮兽鞣制而成的残破兽皮图册。
“拿去。”
杨镇岳将兽皮册递到顾长川手中，神色极为严肃。
“这是早年老子在北境古战场挖出来的残卷，名为《莽牛锻肉图》。”
“当世武道皆讲究奇经八脉行气聚煞，唯独这门残卷另辟蹊径，乃上古军阵死士所创的极道肉身淬体法。”
“此法不通经脉，不修内气，全凭体内旺盛气血强行捶打皮肉筋骨，将周身皮肉炼得如莽牛重铠。”
杨镇岳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寻常武者气血平平，练此法需耗费数十年苦功辅以无数大补药膏，得不偿失，老子留之无用。但你经脉已断，偏偏肉身气血异于常人，此法或许能保你在这乱世多活几日。”
顾长川双手接过兽皮残卷，入手沉重粗粝，一股陈旧的荒蛮气息扑面而来。
“谢将军赐法！”
顾长川郑重行礼，随即收起图册退出大帐。
回到营房后，他直接绕到后山密林深处的一片僻静荒地。
顾长川席地而坐，借着天光翻开《莽牛锻肉图》。
图卷只有九式，线条古拙凶悍，画着一头披满厚重骨甲的太古莽牛在山石间冲撞践踏。
顾长川目光一行行扫过旁边的古篆口诀，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这门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寻常武者因为体内气血有限，每一次依照图谱捶打皮肉，都会迅速消耗自身元气，往往练上半个时辰便需停下来吞服参汤补气，否则便会伤及本源，因此进境极慢。
可他顾长川最不缺的，恰恰就是翻倍暴涨的气血！
体内那股因经脉阻绝而无处宣泄的狂暴气血洪流，如今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顾长川收起图册，脱掉上身皮甲，赤足踏进坚硬的冻土泥坑中。
踏步，沉肩，曲肘，崩劲！
依照第一式“莽牛踏泥”，顾长川浑身筋肉骤然收缩，将体内翻倍气血强行压榨而出，化作层层密集的血力震荡波，反向撞击自身皮膜。
砰！
肉体深处传来一声犹如擂鼓般的沉闷低鸣。
紧接着是第二式“莽牛甩尾”、第三式“牛角挑山”！
招式大开大合，没有任何繁复的花架子，纯粹是利用肌肉纤维的极限拉伸与极速弹击，配合气血在筋膜暗网中野蛮冲撞。
砰！砰！砰！
沉闷的肌肉骨骼撞击声在林间连绵不绝。
顾长川浑身毛孔大张，皮肤表面泛起骇人的紫红之色，头顶冒出滚滚白色热汽。
体内的气血如同百炼炉火，一遍又一遍疯狂洗练冲刷着全身肌理。
原本堵塞死脉带来的胀痛感，在气血彻底投入淬体消耗之后，瞬间化作了通体舒泰的滚烫热流。
肌肉在撕裂重组，暗膜在层层增厚。
整整演练了两个时辰，顾长川一口气将前四式疯狂运转了数十遍。
体内积蓄的狂暴气血消耗大半，原本鼓胀欲裂的血管重新恢复平稳，但整具肉身却变得愈发凝实厚重，肌肉线条如同精钢浇筑，蕴含着远超过去的坚韧防御。
咕噜噜。
腹中猛地传来一阵犹如雷鸣般的饥饿巨响。
气血的大量消耗让整具身体迫切渴求着精纯的能量补充。
顾长川翻身回到营房，架起大铁锅，将昨日留下的数十斤一阶黑脊妖狼精肉与剩余药粉一股脑全部下锅。
锅盖揭开，热气升腾。
顾长川手抓大块滚烫妖肉，大口撕咬吞咽。
数十斤精肉混着肉汤在短短两刻钟内被他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庞大的血肉精华再次在胃中化开，迅速转化为滚滚精气，重新充盈着消耗后的气血基数。
顾长川盘膝坐在床板上，双拳紧握。
骨节之间，再度传来清脆如爆豆的沉闷鸣响。
距离第四次气血翻倍，尚余五个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