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启动资金与市井踩点
苏棠将热豆浆端上茶几，油条还冒着热气。
程鹿坐在小马扎上，右手抓着包子，左手按着分镜脚本，嘴唇飞快翕动，默念对白。
两人脸上的浓妆昨天洗净，露出利落的五官轮廓。
周砚坐在折叠椅上，低头核对拍摄表。
程鹿抬起头，视线落在周砚侧脸上，满眼信服。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耿建国提着两只防潮箱迈进屋。
老耿把箱子顿在地上，抹了把汗，目光扫过两个姑娘。
昨晚在小酒馆里，程鹿秒进状态的眼神，苏棠天籁般的嗓音，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晃动。
老耿拉开防潮箱拉链，取出一枚定焦镜头擦拭。
他拉过塑料凳坐下，摸出随身带的记账本，神情严肃。
“两丫头的底子确实是老天爷赏饭，但拍戏归拍戏，咱们得把难听的话摊在明面上。”
周砚没有抬头，手中圆珠笔在纸上圈出一个标记。
“说。”
老耿翻开写满数字的那一页，铅笔在纸面上戳了两下。
“我从昨晚半夜算到现在。”
老耿吸了口气，眉头拧紧。
“找老朋友借机子，人工费一天压到一千五。
发电机租金一天三百，车马转场四百，剧组盒饭一天按三十算。
加上胶带、魔术腿、防风套的损耗，还有演员基础的服装配饰。”
老耿停顿了一下。
“五天拍摄周期，哪怕连螺丝钉都抠着用，账面上必须得有十五万现金托底。”
他说完，目光盯着周砚。
“你手里能掏出来的活动资金，到底还有多少？”
周砚端起豆浆喝了半口，语气平稳。
“一万两千块。”
老耿一口唾沫呛进喉咙，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一万二？周砚你拿我开涮呢！”
老耿一巴掌拍在记账本上，声音拔高。
“十五万的缺口，你揣着一万二就敢喊开机？
去菜市场批发烂菜叶当道具都不够使！”
苏棠缩了缩脖子，双手绞紧围裙边角。
程鹿当场炸了毛，把剧本往膝盖上一按，瞪着老耿。
“老头儿你嚷嚷什么！”
程鹿下颌扬起，眉眼间带着凶劲。
“一万二怎么了？我和小糖一分钱片酬不要！
服装我三十块钱买两套换着穿，盒饭吃不饱我和小糖啃馒头就咸菜！哪用得着十五万天价！”
老耿气得胡茬抖动。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工业底线！
镜头前烧坏一个主光灯泡都得赔好几百！”
“笔给我。”
周砚的声音打断争吵。
程鹿立刻收敛怒色，麻利地把红圆珠笔递到周砚手边。
周砚接过笔，将老耿的账本拽到身前。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一道红线直接拉开。
“主光打灯组，全删。”
老耿眼角一抽：
“你连主光都删？那画面的阴影层次怎么保？”
“八十年代不需要精致柔光箱。”
周砚手腕沉稳，红笔连续在三项支出上划下横杠。
“国营厂家属院的质感来自自然天光。
阴天抢平光，晴天借侧逆光，背阴处拿两块五块钱的泡沫板反光就足够。
短剧在手机竖屏播，用户盯的是角色眼睛和面部神态。
传统长剧那些推拉轨道、宏大远景，全都砍掉。”
老耿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我们要的是近景，是特写，是三秒之内必须切换的情绪焦点。”
周砚视线没有离开账本，声音干脆利落。
“大场面群演开销，删。
实景搭建费，删。
租用专业收音车和跟机员的费用，全删。
老耿，你那两台老索尼和定焦头，就是全剧最大的画质底牌。”
周砚手腕一甩，红笔点在总金额处。
纸上大半的项目被红线切除。
老耿凑近死死盯着划痕，呼吸逐渐急促。
顺着周砚的话推演分镜，老耿发现，周砚砍掉的每一处，全都是多余的装饰。
镜头完全贴在演员脸上撕扯张力，不需要昂贵的置景衬托。
这套减法没有削弱剧本张力，反而把压迫感逼到了极点。
“哪怕这么压缩，五天硬撑下来，至少也得掏出四五万。一万二，依然堵不上窟窿。”
老耿指尖在剩下的数字上停滞。
程鹿咬了咬下唇，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
“砚哥，这里有我前阵子攒下的六百，全拿去！”
苏棠急忙掏出一叠零散纸币，推到卡旁。
“我还有四百零五块，全在这里了。”
周砚看着桌上的零钱与银行卡，眼底神采一闪而过。
茶几边缘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震动声响动两下。
一条银行短信跃入视线。
周砚抬手点开。
系统合成的机械提示音随即从扬声器内播报出来：
“您的个人储蓄卡账户已到账人民币，200,000.00元整。
当前可用余额：212,350.00元。”
转账备注栏只有四个字：先给部分。
老耿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在屏幕上那一串零上面。
程鹿愣了两秒，跳起身抓着苏棠的胳膊直晃。
“个、十、百、千、万……二十万！
真是二十万！”
苏棠捂住嘴巴，激动得眼眶发红。
在两个姑娘眼里，昨天被盛光封杀的砚哥，仅凭一份起诉状草案，就真的在天亮前逼得当红大明星吐出巨款。
这种手段，让两人崇拜到了极点。
沈清瑶戴着墨镜坐在保姆车后座，脸色苍白。
她抵押名下首饰又找闺蜜借钱，好不容易凑齐第一笔二十万转给周砚，试图以此稳住周砚、拖延诉讼进程。
可在这间公寓里，这笔钱只是一份启动资金。
周砚收起手机，抽出自己的银行卡推到老耿面前。
“二十万到位。”
周砚看向老耿发直的双眼。
“这笔钱够不够让你把那两台老索尼喂饱？”
老耿浑身打了个激灵，抓起凉豆浆灌进肚里，眼底透出凶光。
“够！太够了！”
老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门如钟鸣。
“有这二十万撑腰，老子能把灯光道具拉到极致！
盛光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玩意儿，这回非得让他们看清楚，到底谁才是行家里手！”
周砚站起身，单手将那叠分镜脚本卷成圆筒。
“钱齐了，人齐了。”
周砚目光扫过三人，语气笃定。
“现在去攻克最关键的阵地，国营红旗棉纺厂家属院。”
程鹿将分镜脚本塞进双肩包，拉好拉链。
苏棠摘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快步跟在周砚后侧。
老耿一手拎起一只沉重的防潮箱，走得带风。
四人推开防盗门，大步走下水泥台阶，动身前往老城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