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叶宇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的是另一件事——这具身体，炼体境三重天；胡磊，炼体境七重天。差四个小境界。
现在冲上去，就是再死一次。他不能死，他刚活过来。
所以他先做了另一件事，转头重新看向那道白衣身影。
刚才那一眼，他看的是皮相；这一眼，他看的是骨。
融血境八重天，按理说该是气血如虹、周身无瑕，可这位天之骄女的体内，有四条经脉的走向不对。左腋一条，右腋一条，右腿一条，左腿一条，每一条都像是被人往里灌了半截水泥。
四条，正好是四层。融血境五、六、七、八。
叶宇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有意思。而且他很清楚，这样的经脉，一旦堵到第五条，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站住。”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一点沙哑，可那道已经迈出一步的白影，偏偏就停住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紧。
没有人明白，一个炼体境三重天的废物，凭什么让一位融血境八重天的天骄停下脚步。
“周姑娘？”杨千语脸色都白了，赶紧打圆场，“这两个废物，今日起就不再是我九阳宗的人了，您想如何处置都行……”
“凭你也配这么跟周师姐说话？”胡磊身影一闪，挡在了叶宇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跪下，去给周师姐道歉！”
跪下？叶宇笑了，从苏醒到现在，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了。他推开胡磊的手，朝着周心雨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整座大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跪下去。
叶宇在她面前站定，站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认认真真的，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姑娘。”他说。
“你有病。”
三个字，砸进了大殿。
先是死一样的静，静了大约两息，然后“轰”的一声，整座九阳宗像是被人掀了屋顶。
“他说什么？说周姑娘有病？”
“这废物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
“人家好端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十八岁的融血境八重天，比咱们宗主还高一截，他说人家有病？”
“完了完了，今日恐怕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这废物了。”
胡磊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先前就想弄死叶宇，不曾想下手还是轻了点，现在看来，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杨千语和几位长老直接就懵了，他们伺候周心雨伺候了大半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现在倒好，自家一个废物，当着全宗的面骂了人家。
“叶宇！你给我住口！”杨千语连声喝止。
胡海更快，老者身影一闪，一掌已经劈了出去。
他想的很简单，叶宇惹怒了周心雨，那就在周心雨发火之前，把这个祸根先拍死，他这张老脸再赔上几句好话，兴许还能把名额救回来。
那一掌带风，直取心口。融血境五重天的一掌。
叶宇在一瞬间抬起了头，不是慌，是算。
脚下虚浮，重心偏左三分；掌势起于右肩，落点在左胸第二肋；这一掌看着唬人，其实劲力只有六成，因为他要留四成收势，好马上跪下去给周心雨赔罪。
三百年，他走过的路，比这个老者活过的年岁还长。所以他甚至比胡海自己更清楚，这一掌会落在哪里。
“凌虚步。”
他在心里念了一声，脚下斜斜一滑。掌风擦着他的身子过去了，只在中途微微一滞，然后砸在了他的左胸。
噗……
肋骨断了两根，叶宇整个人被带起来，飞出去三四丈，重重的摔在地上。
“不，宇儿！”叶天豪在地上往前爬，可他那两条废腿，怎么爬也爬不过去。
叶宇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嘴里全是血，他心里却在笑。
上一世，这样的角色，隔着十丈开外，光凭护体罡气就化成灰了。这一世，他要用两根肋骨，去接这一掌。
记下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殿里“嘶”的响起一片抽气声。
“站……站起来了？”
“挨了胡长老一掌，他居然还能站起来？”
胡海的眉头猛地皱起，他明明打的是心脏，怎么会偏了半寸？
只有周心雨注意到了刚才那一瞬，她看见那个少年在被击中的前一刹那，脚下走过一个极其古怪的步子。
不是九阳宗的任何一门身法，甚至不像这三千里地域该有的东西。
叶宇没看胡海，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转过身，重新走向周心雨。
“从你突破融血境五重天开始，左手腋下，是不是有一条经脉不太通畅？”
周心雨的睫毛动了一下。
叶宇没有停：“融血境六重天，右手腋下，第二条。融血境七重天，右腿。融血境八重天，左腿。”
他一句一句的说完，殿里没人再笑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那位从头到尾冷得像冰的天之骄女，脸色变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左臂，又硬生生的放了下去。
那一下，叶宇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她这个病症，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知道得这般详细的，就只有她自己而已。
“你的功法有问题。”叶宇说得平平淡淡，“土属性，天阶。天阶功法本该配天生石脉之体，你一个普通体质去修，等于拿水泥往自己经脉里灌。每突破一层，堵一条。”
“四条，刚好对上你四次突破。”
周心雨的呼吸乱了。
叶宇看得出来，她早就知道。她停在“石化”两个字上的那一瞬间，眼神晃了一下——那不是听懂，那是被说中。
可她停不起。七星宗上下几万双眼睛盯着她，她十八岁踏进融血境八重天，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赌了三年，赌每上一层，这个问题会自己消失。结果每上一层，堵住的经脉就多一条。
“你啊。”叶宇看着她，“幸亏还没碰融血境九重天。不然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一尊石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