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门被推开,没有敲。
周心雨站在门口,一身白衣,脸比衣服还白。
“你说三更。”她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报一个时辰。
“嗯,进来,把门带上。”
她站在门口没动。
叶宇也不催,自己走到桌边坐下,把灯拨暗了一盏。
“你的病,从我白天说的那四条经脉开始。左腋、右腋、右腿、左腿。”他说,“我白天只说了四条,其实还有第五条。”
周心雨的瞳孔一缩。
“第五条在心口。”叶宇说,“它现在还没堵,但快了。等你哪天碰到融血境九重天,它会在你突破的那一瞬间堵死。”
“到那时候,你连石化都算不上——你的心,会停。”
房间里静了下来。
“所以我要在你突破之前,把那四条通开,再把第五条护住。”叶宇说,“问题在于,经脉在肌理之下。”
他顿了一下。
“隔着衣服,元力进不去。”
周心雨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终于明白白天那句“三更到我房里来”,是什么意思。
“你早就知道。”她的嗓子发紧。
“我当然知道。”叶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要是觉得我是在趁机占你便宜,现在就可以走。”
“我救的是你的命,不是你的身子。”
“走不走随你,反正死的是你。”
周心雨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很久。
烛火跳了两下。
“……要脱到什么程度。”她终于哑着声音问。
“外衣。”叶宇说,“里衣留着。”
“我能碰到的地方,只有四条经脉。别的地方,我不会碰。”
他说完,就转过身,背对着她坐了下去。
“开始吧。”
身后很久没有动静。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布料滑落的声音。
烛火晃了一下。
叶宇闭着眼,把心里那点杂念压了下去。上一世他隔着三个天域,见过太多的活人和死人,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武者的经脉,就是一条命。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右手。”他说,“伸过来。”
一只手臂伸到了他面前。很白,在灯下几乎看得见底下的血管。
叶宇抬起手,两根手指按在了她的左腋下。
那一瞬间,她的身子猛地一颤,牙咬住了下唇。
“忍一忍。”叶宇没有抬头,“这一条,堵了三年。”
指尖之下,他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段经脉——像一截被人灌了水泥的水管,又硬又涩。
他运起水系心法,一丝一丝的往里渗。一寸,两寸。
周心雨的呼吸越来越乱,额头上渗出了薄汗。
不是疼。
是别的。她说不出来的那种感觉。她修炼了十四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碰过。
“再忍。”叶宇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忽然问,声音抖得不像她。
“一个不想死的人。”
“炼体境三重天的废物,不可能知道天阶功法的反噬。”她咬着牙,“也不可能知道怎么疏通。”
“你也说过,我要是敢骗你,就让我死得很难看。”叶宇手上的动作没停,“怎么现在倒是你自己先不信了?”
“…….”
“你要么相信我,要么等着变石头。”他说,“没有第三条路。”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叶宇收了手。
周心雨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腿一软,扶着桌沿才站住。
可她的脸色忽然一变。
她下意识的运起元气,那股气机顺着左腋那条经脉往下走——
通了。
整整三年,这条经脉第一次,通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少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第一条通了。”叶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卖了几斤米,“还有三条,加上心口那条,分三次。”
“记住一件事。”
“往后的路,你每突破一层,就会新堵一条。”
他转过身,看着她。
“所以你每往上走一步,都得来见我一次。”
房间里很静。
周心雨站在灯影里,手指紧紧攥着那件散落在地上的外衣。
叶宇没有看她的脸。但他知道,今晚她输掉的东西,比一条经脉要多得多。
叶宇已经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他闭上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替周心雨疏通经脉,耗了他不少元力。可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刚才,元力经过识海的时候,他看见那朵莲花,动了。
金光从黑暗的最深处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等着醒。
叶宇睁开了眼。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