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周心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走，那件外衣还攥在手里，指节压得发白。
叶宇没有回答，闭上眼，把心神往识海深处沉了下去。
黑暗的最里面，静静浮着一朵莲花。九片叶子，一朵合拢的花苞，还没有开，边缘有点点金光在流，很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透过来的一点火。
他认得它。三百年前，他为了这朵花，从第三天一路走到第四天，闯进混沌域，然后就死在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剑下。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混沌金莲不是跟着我的肉身一起毁了么，怎么会在我识海里？”
他不敢再想，运起元力，朝着那朵金莲探了过去。
才一接触，金莲之上金光大盛，九片叶子同时亮起，花苞一层一层的绽开。一股庞大的能量从识海里灌下来，顺着经脉淌遍全身。
叶宇胸口猛地一热。白天被胡海一掌拍碎的那两根肋骨，就在这一瞬间“咔嚓”一声，自己接了回去。
他伸手按了按左胸，又按了按。
不疼了。
不只是不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天震得发麻的虎口，胡磊那一拳留下的淤青，全都没了。
更让他愣住的是经脉。这具身体的经脉原本又窄又涩，像一条被泥沙堵了半截的沟渠，可转眼之间，那条沟渠被人从头到尾挖宽了三倍。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一具被人叫了十六年废物、最后被一拳打死的身体，在一朵花开的时间里，活了过来。
“你到底怎么了？”周心雨又问了一句。
她站在灯影里，眉头锁着。她看不见他的识海，只看见这个少年突然闭眼、又突然睁眼，然后伸手在自己的胸口按了两下。
“没事。”叶宇说，“你出去，守着门口，别让人进来。我要闭关。”
周心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三更都过了，她被人叫到这间房里来通经脉，现在又要被派去看门。
可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有人捏着她的命。左边腋下那条经脉，三年里第一次通得干干净净，那是她自己亲手试出来的。
门合上了，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咬牙声。
叶宇没管她，重新沉进识海。
盛开之后的莲花比方才更亮，就在他凝神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片叶子上，慢慢的浮出了一行字。那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笔画古老，他得一个字一个字的认。
认了半刻，他整个人静住了。
“造化天功——天地孕育的第一奇功，修炼者可以直达巅峰，不死不灭。”
叶宇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三百年前，他刚拿到这朵金莲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用元力把它炼化，整整炼了三个月，金莲一动没动。原来不是他的炼法错了，是这东西必须和灵魂结合，才会显出下面的字。
灵魂。
叶宇忽然笑了。一个人的灵魂有多要紧，他心里清楚，天底下哪有人肯把自己的灵魂交出去？
偏偏他就交了。因为他的肉身已经毁了，因为他死在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剑下，那一剑太快，快到他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雨中行。”他轻轻的念了念这个名字，“你那一剑，我记着。不过这一回，我倒要谢你——要是没有那一剑，我还真解不开这朵花。”
他往下看。造化天功只有第一重心法，第二重得等他修到融血境一重天，才能激活第二片叶子。
“也行。”叶宇点了点头，“反正我现在才炼体境三重天，知道了也没用。”
定了定神，他先把自己的身体从里到外查了一遍。
九道通天灵脉，只亮着一道。
十六岁，一道。这三千里地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废的，就连门外那个周心雨，都有七道。
叶宇却一点也不急。别的人都以为灵脉是天生的，定了就定了，可他知道，灵脉是能后天点亮的。
当年在第三天，有个叫圣元丹尊的老家伙，写了一本《圣元丹经》，那本书里记得一清二楚——怎么开经脉，怎么醒灵脉，就是几百岁的老头子，也能把九道灵脉一道一道的点起来。
叶宇跟那老家伙交情不错，本想请他教个两手，结果那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软磨硬泡了半年也不肯松口。叶宇一上火，顺手就把那本《圣元丹经》摸走了。
“圣元老儿。”他嘴角一弯，“你吝啬了一辈子，最后倒是便宜了我。这一世，我也学学炼丹，抢你的生意。”
定下心神，他开始运转造化天功的第一重心法。
才一运转，他就知道自己捡着宝了。
寻常人修炼，灵气从全身毛孔进来，过大大小小的经脉，最后落进丹田，一路又杂又散。造化天功不是。
灵气从毛孔进来之后，先全部涌进那朵九叶金莲，在金莲里转一圈，再顺着经脉出来，最后才进丹田。路是绕远了一圈，可出来的那一口气，精纯得不像是这个境界该有的东西。
叶宇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武者修行，最怕的就是瓶颈，有人卡在一重境界上，卡了一辈子，最后憋屈死。
而他这条路，没有瓶颈。
可这世上哪有白捡的好处。一个时辰之后，叶宇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停下来，揉了揉眉心。
“妈蛋。”
是灵魂力。金莲提纯灵气，烧的是他的灵魂力，这具身体的底子本来就弱，才一个时辰，就跟熬了三天三夜没睡一样。
“境界能提，魂得跟上。”
补魂只有两条路，一是天材地宝，二是修魂的功法。天材地宝能买，修魂的功法买不到——魂修的秘籍稀罕到了什么地步？前世他一个圣尊，走了三个天域，连一本都没摸着。
“那明天就先找家药铺。”他在心里盘算，“壮魂丹、养魂丹，那几张方子我还记得。还有父亲的腿。”
想到轮椅上那个人，叶宇的眉头皱了起来。经脉尽碎，两条腿废了三个月，这个比他自己的修为麻烦得多，灵石也得大把大把的砸。
不过不要紧。他怀里那枚戒指里，还躺着一万灵石。
他盘膝坐回去，接着练。练一个时辰，歇半个时辰，歇够了再练，练得头晕了，就睁开眼，听一会儿走廊外的动静。
门外那道影子，一整个晚上，一步都没有挪过。
天快亮的时候，叶宇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炼体境五重天。
一晚上，两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照这个速度，到炼体境七重天，一年都不用。胡磊十七岁，炼体境七重天，被九阳宗捧成头一号天才。
叶宇笑了一下，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晨光从走廊那头斜斜照进来。周心雨站在门口，一身白衣，脸上那点冷色还在，只是眼底青了一圈，嘴唇也发白。
她看见门开了，刚要开口——
“心雨，原来你还在洛城，看来我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