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声音，从走廊那头飘了过来。
叶宇顺着那道声音看过去。
走廊那头走来一个青年，二十岁上下，一身月白衣袍，腰上挂着一块玉牌，步子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去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那是练家子的步子。
这人的修为不会比周心雨低多少，可真正让叶宇在意的，是他看周心雨的那种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三百年前，他见过太多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东西。
“杨青云？”周心雨转过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好像不是你们归元宗的人，我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麻烦你叫我的全名，不然会引起误会的。”
归元宗。叶宇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一带的三星宗门，比七星宗稍弱一点。
“误会什么？”杨青云哈哈一笑，“我就觉得叫心雨亲昵，别人不也都这么叫的嘛。怎么，赏个脸，去喝杯茶，如何？”
“没空。”周心雨的回答很短。
杨青云也不恼，他的目光往上移了一点，停在她眼睛下面。
“心雨，你怎么站在人家房门口？”他皱起眉，“而且你的眼睛怎么了，黑黑的一圈——你昨晚没睡？”
周心雨下意识的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滚开。我站在哪里，关你何事。”
她嘴上硬，可叶宇看得出来，她这一句底气不足。
也是——这位天之骄女，替他守了一整夜的门，还熬出了黑眼圈，这事要是传回七星宗，比挨一刀还难受。偏偏她还不能走。左腋下那条经脉，是她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救。
杨青云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心雨，你昨晚在替谁守门？”他盯着那扇门，“这里面是谁？”
“与你无关。”周心雨往旁边一让，整个人挡在了门板前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周身的气机已经起来了，走廊里的空气都往下压了一寸。
杨青云的眼神变了：“心雨，里面的是不是男人？”
“闭嘴。”周心雨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杀气，“杨青云，我的事你最好少管。就算里面有男人，就算我替他守了一夜，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守了一夜？”
杨青云的青筋一根一根的跳起来。他是归元宗这一代最拿得出手的弟子，跟周心雨门当户对、修为相当，追了她三年，得到的永远是那张冷脸。现在他知道了，她昨天一整夜，守在另一个男人的门口。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男人，能让你彻夜不眠的守在这儿。”
他往前一步。
“你敢——”
叶宇在门后听得差不多了。他伸手把门拉开，靠在门框上，露出半张脸，笑得很欠揍。
“小侍女。”他说，“怎么回事，都起黑眼圈了？早知道，就该让你睡在我身旁了。”
周心雨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本来是清清爽爽的一件事，被这一句话说得又浑又浊，她刚要开口解释，杨青云已经先炸了。
“好啊，周心雨！”他指着那扇门，声音都在抖，“平时一副清高样子，别人还当你是高不可攀，原来你这么作践自己，跟一个炼体境五重天的废物混在一起！”
五重天？
周心雨豁然转过身，死死的盯着叶宇。昨天在九阳宗的大殿上，他挨了胡海一掌、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时候，还是炼体境三重天，那是她亲眼看的。
这才一个晚上。
“真的……是炼体境五重天。”她的声音第一次失了调，顿了顿，又一字一字的道，“我从三重天到五重天，用了半个月。”
半个月。一晚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叶宇知道她在惊什么，可他脸上一点都没带出来，转过头，看着杨青云，语气很不客气：“喂，你谁啊？打扰别人很没礼貌的，滚。”
滚。这一个字，让杨青云的双拳攥得咔咔响。
周心雨这样对他，他忍了三年。可一个炼体境五重天的废物，也敢对他说滚。
“给我死！”
杨青云一拳荡出，直取叶宇的面门。他要杀了这个废物——只有杀了这个废物，周心雨才有可能回头看他一眼。
砰！一拳一掌撞在一起。
杨青云倒退了两步，脚跟在木地板上蹭出两道印子。周心雨站在原地，衣角都没动一下，挡在了叶宇面前。
“你居然出手帮他？”杨青云指着自己的心口，气得发笑，“周心雨，你跟我一样，是融血境八重天！”
“是啊。”叶宇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一脸要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我都说了，她是我的小侍女，小侍女当然得帮我。”
杨青云一顿。
“侍女你懂么？”叶宇慢悠悠的说，“就是什么都干。端茶倒水，捶背捏肩——”
他停了一下。
“也包括暖床。”
“你——”
“你住口！”
周心雨的目光简直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可她那句“你住口”还没说完，就被杨青云打断了。
杨青云的脸已经白了，他一字一字的问：“周心雨，你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这个问题，周心雨答不上来。说不是？她的经脉还等着他。说是？可他说的那些，一句都不是事实。
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好，很好。”杨青云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眶都红了，“周心雨，你不说我也知道了，原来你是这等货色——我当真是瞎了眼。”
“既然你要护着他，我就让你护着。”他一甩衣袖，狠狠的瞪了叶宇一眼，“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得住他一时，能不能护得住他一世！”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层一层远去。
周心雨站在原地，牙齿咬得吱吱响。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叶宇摊了摊手，“你不是挺讨厌他的？从今往后他不来了，你该谢我。”
周心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叶宇却已经转身往父亲的房间走：“收拾一下，该启程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第二条经脉，等回到叶家我再给你通。”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只剩下周心雨一个人，站在晨光里，攥着手指，半天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