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炮兵连充当民夫,泥地结识俏春生!
闷罐列车的汽笛在严寒的原野上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鸣响,缓缓停了下来。
演播厅的转播画面紧紧咬住一百一十一号创作舱,全场上千名观众屏息凝神。
方哲端坐在工作台前,手腕沉稳,键盘的击打声清晰有力。
【火车停在了一座被炸得满目疮痍的北方小车站。】
【车门拉开的瞬间,狂暴的风雪裹挟着浓烈的硝烟与铁锈味直扑面门。】
【几十个冻得面如土色的民夫被果党大兵用皮鞭和枪托狠狠赶下了车,踉踉跄跄地跌在齐膝深的烂泥与冻雪中。】
【车站旁的空地上,黑压压地停放着几门用迷彩帆布遮盖的重型榴弹炮。】
【几个穿着厚棉军大衣的果党军官嘴里叼着卷烟,满脸横肉地在人群前来回踱步。】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里是平原前线野战炮兵营!”】
【“把你们身上的破铜烂铁全扔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配属炮兵连的民夫排!”】
【“长官让你们拉炮弹,你们就得用肩膀给老子扛!少一颗炮弹,当场军法枪毙!”】
【话音未落,几个大兵就提着军用背包,将一件件满是油污和破洞的单薄军褂甩在民夫们脚下。】
【福贵弯下腰,捡起一件军褂套在身上。】
【棉衣里不仅没有棉花,反而夹杂着发硬的芦花与草屑,根本抵挡不住北方刺骨的寒风。】
【他把手悄悄伸进棉袄最内层,摸了摸那一对贴肉藏着的薄银耳环,心头稍稍安定了一些。】
【“喂,新来的,别愣着,搭把手!”】
【身边突然传来一个清亮却带着几分稚气的嗓门。】
【福贵转过头,看到一个身材瘦小、脸颊冻得通红的年轻人正吃力地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沉重炮弹箱。】
【春生顶多十七八岁,脑袋上扣着一顶明显大了一号的钢盔,钢盔几乎遮住了半只眼睛。】
【“愣着干啥呀老哥,快帮我抬一下,这铁疙瘩沉死人了!”】
【福贵连忙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托住木箱底部,两人合力将那箱炮弹搬上了一辆装满泥泞的大板车。】
【“多谢了老哥,我叫春生,开封城里被抓来的。”】
【年轻人抬手擦了一把冻出来的清鼻涕,冲福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在这一片死气沉沉、人人如丧考妣的战俘营地里,这抹毫无心机的笑容显得格外刺眼。】
【福贵打量了他几眼,沉声道:】
【“我叫徐福贵,江南来的。”】
【春生听到江南两个字,两只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江南好啊!我听戏文里唱,江南到处是水,河里有吃不完的大胖鱼!”】
【“老哥,等这仗打完了,我跟你去江南瞧瞧成不成?”】
【福贵看着这个年纪跟自己小舅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能活着走出这片荒原再说吧。”】
【春生却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大号钢盔,眼神望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墨绿色美式吉普车,眼里满是热切的光芒:】
【“老哥,你瞧那大铁壳子,威风不威风?!”】
【“我跟长官说了,等我立了功,我就申请去汽车连当汽车兵!”】
【“开着那大卡车,方向盘一打,轰隆隆地在泥地上跑,那才叫真男人干的事儿!”】
【福贵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不想当汽车兵,更不想立什么军功。】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就是家珍怀里的有庆,还有咳血的老娘。】
【傍晚时分,狂风卷着雪沫漫天肆虐,炮兵营的阵地扎在了一片光秃秃的背风山梁下。】
【几十个民夫挤在四面漏风的帆布军帐里,每人只分到了半碗混着沙子和草根的稀苞米粥。】
【春生捧着粗陶碗,三两口就喝了个精光,眼巴巴地看着空空的碗底。】
【福贵看着春生那副饿得眼冒绿光的模样,默默从怀里掏出了半块白天在闷罐车上省下来的硬黑面馍,掰了一大半递了过去。】
【“吃吧,光喝稀水顶不住晚上的风寒。”】
【春生愣住了,看着递到眼前的干粮,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在这人吃人的绝境里,一口干粮比金子还要金贵。】
【“老哥……你自个儿不吃?”】
【“我年纪大,抗饿,你身子骨还没长开,吃了好干力气活。”】
【春生接过那块干硬的黑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眶忽然红了:】
【“福贵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在这阵地上,咱俩绑一块儿活!”】
【福贵靠在冰冷的帐篷木桩上,看着风雪中被夜色吞噬的远方群山。】
【两个萍水相逢的底层蝼蚁,在这场将要把数百万人卷入其中的血腥漩涡前夜,悄悄结成了生死的同盟。】
演播大厅内,几位导师的目光显得愈发深邃。
昆汀敲了敲桌面,语气中满是欣赏:
“这个春生出场得太精彩了!”
“在如此压抑、沉重、弥漫着死亡阴影的环境里,方哲安排了一个渴望开汽车的年轻乐观者。”
“这种明暗对比非常有力,春生的朝气更反衬出战争环境的荒谬与残酷。”
史蒂芬·金也赞许地点头:
“半块黑面馍的细节非常动人。”
“徐福贵在江南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但当他被命运剥夺了一切之后,他在最残酷的绝境里反而展现出了人性的良善。”
“这就是人物弧光,极为扎实可信的蜕变过程。”
评委席正中的冯小钢长舒一口气:
“平原前线的大幕已经拉开了。”
“春生这孩子越是向往未来,往后的剧情恐怕就越是让人揪心啊……”
直播间的弹幕上,网友们也纷纷发出了感慨。
“春生一笑,我心里直接咯噔一下,感觉又是要被刀的角色!”
“‘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这句话一出,眼泪直接打转!”
“福贵真的变了,他把省下来的黑馍分给了别人,他已经是个真正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方哲的文笔太老辣了,完全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人物瞬间立住了!”
“前线大炮都拉出来了,接下来的战斗到底有多惨烈啊?!”
屏幕上的文字不断延伸。
阵地外的夜空突然被远处的一道闪光划破,闷雷般的炮火轰鸣,正从遥远的地平线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