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题死亡,落笔《活着》!
第一轮比试的命题正式出炉。
死亡!
当这两个字通过转播大屏幕清晰映入所有人眼中时,台下的观众席顿时掀起了一阵嘈杂的骚动。
“死亡?抽到这个题,看来这次要看谁把人刀得狠了。”
“简单?哥们儿你没毛病吧,这题有多难写你心里没数?”
“越是这种终极话题,越容易掉进烂俗套路里。”
“从小到大咱们看过的生离死别还少吗?不是绝症晚期,就是车祸意外,要么是英雄牺牲,早就被拍烂写烂了。”
“谁要是只知道堆砌眼泪和白布,在四位评委面前绝对讨不到好。”
“这道考题的分量太重了。”
“我们岛国选手这次稳了,大和民族自古就深谙物哀与向死而生的美学,这种题材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
“得了吧,论起大场面死亡,还得看我们白头鹰!灾难大片、丧尸末日、枪火废墟,哪一次不是票房霸主?”
“西八,明明是我们半岛的绝症虐恋剧最催泪,全世界都得跟着哭!”
观众席内汇聚了来自各国的观赛者,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的观众替本国选手捏了把冷汗,有的则神情亢奋,认定这是自家文化基因的绝对强项。
舞台中央,主持人王冰看着冯小钢手里的字条,微笑着将话筒递向导师席。
“冯导,您亲手抽出了这么一个沉甸甸的词汇,看来是给台上的一百二十八位选手出了一道不小的难题啊。”
命题越精准具体,创作的边界就越收拢,选手越容易找到着力点。
像“死亡”这种过于庞大的哲学与生命命题,包容度极广,却也极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稍有不慎,就会写成空洞的说教,或是无病呻吟的悲伤堆砌。
想要在这样的基调下脱颖而出,难度不可谓不高。
冯小钢坐回评委席,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容易。”
“死亡在任何文明的艺术长河里,都是最古老也最沉重的话题。”
“正因如此,前人留下的高峰实在太多。”
“选手们想在这张纸上写出新意,甚至让观众产生真正的敬畏与震撼,非常考验作者的笔力与阅历。”
王冰随即转向旁边的岛国名导。
“北野武老师,您对这个命题怎么看?”
北野武微微倾身,声音低沉平缓。
“我也认同冯导的看法。”
“很多人以为写死亡只要死的人够多、血流得够凶,就能打动人。”
“其实那种廉价的感官刺激最容易让人疲劳。”
“死亡的重量,往往体现在它发生前后的无声处,如果抓不住生命的韧劲,写出来的东西就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坐在第三位的昆汀也接过话筒,耸了耸肩。
“伙计们,不得不承认,好莱坞每年要制造成千上万种死法,车祸、枪击、连环杀人魔。”
“但真正能留在影史上的,屈指可数。”
“这绝对是一场残酷的绞杀。”
史蒂芬·金推了推黑色板材眼镜,言简意赅地补充了一句。
“恐惧来源于未知,而死亡是最深的未知。”
“我很期待这些年轻人里,有没有人能撕开那层伪装。”
四位评委的点评相继结束。
在现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方哲等一百二十八名参赛选手陆续走下舞台,走向属于各自的创作舱。
演播厅的后方伫立着一座极为壮观的蜂巢式建筑。
整整八层金属构架,每一层整齐排布着十六间完全独立的创作舱。
外侧镶嵌着单向透光的高强度防弹玻璃。
舱内的选手看不见外面的一切,而外部的数十台全景镜头和现场观众,却能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在接下来的七天创作周期里,所有人都要在这座封闭的空间内完成构思与书写。
“方哲选手,这是一百一十一号创作舱。”
“比赛期间请遵守封闭规则,如果有生活上的需求,按下呼叫键即可。”
“预祝你发挥出色。”
引导人员在一扇带有银色编码的门前停住脚步。
“谢谢。”
方哲点了点头,推门迈入舱内。
门锁随即发出轻微的机械锁死声,外界那如潮水般的欢呼与喧嚣在瞬间被隔绝得一干二净。
室内空间约莫十几平米,布置简洁高效。
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侧面是独立的盥洗区。
正前方则是一张宽敞的书桌,桌面上摆放着一台高性能的创作终端,屏幕正泛着柔和的冷光。
方哲在人体工学椅上坐下,抬手点亮了屏幕,新建了一个空白的文档。
键盘在指尖下发出轻微的触感。
死亡。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不断回旋。
方哲揉了揉眉心,开始快速筛选破题路径。
如果按照最平稳的思路,写战争片里的英雄牺牲?
写一名战士在枪林弹雨中为了掩护战友英勇赴死?
比如地球上的《拯救大兵瑞恩》,或者《集结号》。
他在键盘上飞快敲下了几个字:《集结号》。
谷子地的坚持,九连战友的牺牲,悲壮而深沉。
这部作品在前世无疑是一座丰碑,换到这个赛场,保送他通过第一轮淘汰赛绰绰有余。
但方哲的手指悬在退格键上,迟迟没有继续敲下去。
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第一轮比赛有一百二十八名选手,淘汰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如果只是为了混进前六十四名,求稳确实是个选择。
可求稳往往意味着平庸。
现场有数十个国家的顶尖作者,写战争牺牲、写末日浩劫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在海量同质化的悲壮故事里,一部常规的战争悲剧即便拿了高分,也极难形成席卷全球的引爆效应。
他冒不起这个险。
他要的不是安全晋级,而是在第一把火就彻底烧穿整个赛场的屋顶。
他要让评委与观众在看到开篇的瞬间产生错位,再在后续的发展中被彻底击穿心防。
那么,究竟什么才是死亡的极致?
是肉体的毁灭?是心跳的停止?
当身边所有的至亲至爱一个接一个化作黄土,而你却不得不继续往前挪动脚步的时候。
那份沉重,是否比单纯的落幕更加刻骨铭心?
方哲的眼神猛地一凝。
一个书名如惊雷般划破思维的迷雾,狠狠砸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毫不犹豫地按住退格键,将屏幕上的字迹全部清除。
紧接着,指尖在键盘上重重落下,敲出了两个笔画简单却重若千钧的大字:
《活着》。
让你写死亡,你写活着?
方哲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现出一抹自若的弧度。
死亡最冷酷的地方,从来无关死亡本身,只在于活着的人必须亲手埋葬所有至亲。
人活着为了活着本身,不为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
在这个未曾经历过那些厚重苦难与岁月淬炼的世界里,没有人见识过大夏文学在刻画宿命与悲剧时到底能狠到何种地步。
这一次,他要把那柄最钝也最锋利的刀子,递到全世界读者的胸口前。
方哲挺直腰板,双手平稳地搭在键盘上。
光标在第一行微微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落下了主人公的名字与最初的序幕。
徐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