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严父含恨挑铜钱,破产还债气绝亡!
青石板上的水迹尚未干透,天井里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演播厅导播虽然没有把主画面切过来,但一百一十一号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缓慢回升。
方哲神情专注,指尖落下的力度沉稳而干脆。
【徐老爷手里的乌木拐杖重重顿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指着跪在地上的福贵:】
【“孽障!你在外面做的好事,全城都传遍了!”】
【福贵跪在冷硬的石板上,浑身抖若筛糠,把头死死抵在泥地上:】
【“爹……我错了……我被龙二给做局算计了……”】
【“算计?!”】
【徐老爷怒极反笑,干枯的手掌猛地扬起,却因为气血攻心停在半空中。】
【“手长在你自个儿身上,腿长在你自个儿身上,要是你心里没有那股贪念,谁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徐老爷剧烈咳嗽起来,身形晃晃荡荡,几乎站立不稳。】
【家珍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与水洼,急忙上前搀扶老人:】
【“爹,您消消气,福贵他知道悔过了,您千万保重身子……”】
【老人看着怀有身孕的儿媳妇,长长叹出一口悲凉的气,眼角的浊泪滚落下来:】
【“好孩子,是徐家对不住你,是我们养了个败家畜生啊……”】
【徐家百余亩水浇地被赌坊一朝收割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县城。】
【两天后,龙二带着一众债主与中介牙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徐家大门。】
【龙二坐在太师椅上,抖了抖厚厚的地契与借据,语气得意而轻佻:】
【“徐老太爷,亲兄弟明算账,您看是直接交割地契,还是折成现银?”】
【徐老爷坐在正堂中央,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
【老人脸上的怒气竟然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麻木与威严。】
【“徐家立身百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老人转头看向跪在堂下的福贵,声音冷硬如铁:】
【“福贵,去把库房里所有的铜钱挑出来。”】
【“银元和地契我不给他们,徐家几辈子攒下的铜板,你自个儿一担一担挑给他们!”】
【福贵浑身一震,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父亲。】
【百亩良田折合的铜钱,足足有上万斤重。】
【徐老爷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拿起一把竹扁担,重重扔在福贵脚下。】
【“挑!”】
【“你亲手输掉的家业,就用你这副吃喝嫖赌的肩膀,一担一担给我还回去!”】
【平日里连重物都没碰过一下的阔少爷,第一次弯下腰,将沉重的竹扁担压在自己稚嫩的肩膀上。】
【两大筐沉甸甸的铜钱被压得嘎吱作响。】
【刚站起身,福贵就被压得一个踉跄,膝盖狠狠磕在石阶上。】
【肩膀上的绸缎薄衫瞬间被磨破,粗糙的竹皮嵌进皮肉里,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福贵咬着牙,一步一步在天井与前堂之间挪动。】
【汗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徐家的大宅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的嘲笑声如同密集的针尖扎在心头。】
【龙二翘着二郎腿在堂前品茶,看着满头大汗、皮开肉绽的福贵,冷笑不语。】
【徐老爷就柱着拐杖,站在烈日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儿子。】
【老人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整整一天一夜,福贵挑断了三根扁担,肩膀上的皮肉烂成了一片血肉模糊。】
【直到最后一筐铜钱倒在龙二面前,徐家的老宅和良田彻底易主。】
【龙二心满意足地收起账册,带着人扬长而去。】
【徐老爷看着空荡荡的徐家大堂,神情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人缓缓抬起头,环视着这片曾经属于祖祖辈辈的雕梁画栋,身躯剧烈颤抖。】
【“搬吧……咱们搬去村西头那两间放农具的破茅草屋……”】
【福贵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爹……儿子对不起您……儿子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徐老爷看都没看地上的儿子一眼,一步一步蹒跚着朝后院走去。】
【当晚,徐家一家老小收拾了仅有的几包旧衣物,默默迁出了高门大院。】
【曾经不可一世的徐家大少爷,成了全城人指指点点的丧家犬。】
【搬进破草屋的第三天清晨,徐老爷没有按时起床。】
【当福贵端着野菜糊糊推开破旧的柴门时,老人直挺挺地躺在潮湿的土炕上。】
【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死死盯着茅草屋漏风的房顶,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
【活活气绝而亡。】
【徐家的大厦,在一声沉闷的叹息声中彻底崩塌。】
演播厅副控席前,几名正在监看比赛进度的执行导演忽然停住了交谈。
他们看着大屏幕上那一段关于“挑铜钱还债”的白描,原本轻慢的神色逐渐收敛。
“这个徐老爷……有点意思啊。”
“让败家子自己用肩膀把欠的铜钱挑完,这老头的性格太硬了。”
“没有大吵大闹的狗血伦理撕扯,只有沉重的扁担和血肉模糊的肩膀。”
“这个方哲,叙事功底比一开始显露出来的要扎实得多。”
而在一百一十一号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也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虽然还是败家桥段,但这段挑铜钱的细节写得太有质感了。”
“肩膀磨烂了,铜钱挑完了,老宅也没了,爹也气死了。”
“开局骑妓女有多荒唐,现在这一担担铜钱就有多讽刺。”
“等等,老爹死了?这是方哲小说里死掉的第一个人吧?”
“好家伙,考题是‘死亡’,他竟然是顺着这种人间惨剧的脉络切入的?!”
创作舱内,方哲神色依旧从容。
徐老爷的离世,不过是宿命残忍乐章的前奏。
真正的风暴与重担,此刻才刚刚落在徐福贵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