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张试卷惊动旧日剑灵
讲台之上,雪清月的随身终端发出一声低沉的警示音。
异常试卷,一份。
雪清月原本以为是哪个心存侥幸的新生在答卷上胡乱涂鸦,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开了权限锁。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名字,便是林越。
女人好看的远山黛眉微微蹙起。
她先调出监考记录,确认答题终端没有遭受外部入侵,又核对了林越从落笔到交卷的全部轨迹。
后台记录干净得没有半点异常。
这份答案没有借助法器,也没有调用题库,更不存在旁人隔空传音的痕迹。
它确实出自那个坐在后排,连笔记都懒得抄的新生之手。
她以一名资深研究员的严谨目光,审视着光幕上跳动的人工复核界面。
然而仅仅看了两行,雪清月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骤然凝固住了。
气冲穴的冗余节点被抹去了。
能量分流的节点被大幅提前。
在整套推导式的收尾处,赫然横亘着一个教材上从未出现过的双重闭合圆环。
原本狂躁且具有隐患的能量冲击,在触碰到闭合圆环的刹那,被驯服得如春水般温顺。
作为王座境巅峰的执剑人,她一眼就能看出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教材是错的。
而眼前这份被系统判定为异常的答卷,才是真正的正解。
雪清月的指尖悬停在冰凉的控制面板上方,呼吸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停滞。
她迅速翻动推导日志,调出了林越落笔的先后顺序。
没有起承转合的摸索。
第一笔落下的位置,直接避开了常规起点,落在了最核心的那个封闭圆环上。
随后才是自上而下的回溯倒推。
先定归处,再引万流。
雪清月垂在制服袖口中的五指,猛地收紧成拳。
白玉神宫的飞檐下,曾有人也是这般漫不经心地握着她的本命剑身。
那人的指尖轻点在她剑锋的归宿之处,语气随和地替她抹平了剑诀里所有的暴虐暗伤。
那段记忆早已随着风沙变得模糊不清,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破土而出。
雪清月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挪回到考生姓名那一栏。
林越。
模样是刚入学的年轻少年,体内的微弱灵纹也是最底层的丁等。
无论是年龄,样貌还是灵力波动,都与记忆深处的那道伟岸身影毫无关联。
雪清月合上终端,整个人静静伫立在讲台中央。
……
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拉响,满屋子的新生开始兴奋地收拾背包,桌椅碰撞声与欢笑声回荡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
雪清月缓缓抬起头,清冷孤绝的威压顺着讲台弥漫开来。
整座教室的嘈杂声瞬间被压了下去。
“有一份试卷存在特殊情况,需要进行当面复核。”
周野浑身一哆嗦,偷偷拿胳膊肘顶了顶林越。
雪清月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后排角落里。
“林越。”
林越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迎着全班投来的目光站起身。
“老师,我在。”
“你的最后一道题,推导逻辑存在问题。”
林越神色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
“请问是哪一部分出了差池?”
雪清月清冷的视线与他对视了片刻,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全部。”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坐在前排的陆红菱猛然转过身来,下巴高高扬起,眼底的戏谑与傲然溢于言表。
林越心中却明镜一般。
如果真的是学术性错误,这位冷若冰霜的特聘研究员根本不屑于在全班面前点名。
她说全部有问题,说明她已经看懂了那个闭环的真正分量。
这哪是抓差生去办公室补课,分明是老部下顺着味儿摸过来准备当面查水表了。
雪清月关掉了光幕投影,将那本厚重的黑色教案抱在臂弯间。
“其他人下课离开。”
“林越带上答题终端,跟我去前楼的教研办公室。”
丢下这句话,雪清月踩着沉稳的步子率先走出了教室前门。
教室里的气氛轰然炸开。
周野满脸悲戚地抱住林越的胳膊,语气沉痛得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林越拍开他的胖手,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只是去办公室做学术探讨,不必这么悲壮。”
“那可是全校最铁面无私的雪阎王,进她办公室的活人就没几个能站着出来的。”
周野咬了咬牙,义气十足地拍了拍胸口。
“你放心,二食堂那边我替你占座,要吃什么赶紧交代。”
“两份酸汤灵鱼面,加一份炸油条。”
周野瞪大了眼睛。
“你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惦记加不加炸油条?”
“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饭总得按顿吃。”
林越抓起桌上的终端塞进口袋,刚准备迈步出门,身前却多了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陆红菱单手抱着教科书,另一只手按在林越的课桌边缘,身体微微向前探出。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半尺之内。
少女那张明艳英气的脸蛋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冷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越的眼睛。
“林同学,看来你的把戏在雪教授面前完全不管用。”
林越脚步没有后退,嘴角挂着懒散的笑意。
“老师只是想和我当面核对一些细节。”
“嘴还挺硬。”
陆红菱松开按在桌沿上的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草稿便签,啪地一声拍在林越的胸口衣襟上。
林越顺手接住便签,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行娟秀但笔锋凌厉的字迹:二食堂主干道左侧凉亭,过时不候。
林越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意思?”
陆红菱傲娇地转过身,靴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会在办公楼底下的凉亭等你出来,看你这次还能编出什么像样的借口。”
林越顺手把便签塞进口袋。
“陆同学如果执意要在外头吹风,我也拦不住。”
陆红菱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快步汇入了门外的走廊人流。
林越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迈步走出教室大门。
穿过长长的青石连廊,前方的雪清月黑袍如墨,步伐不疾不徐。
微风拂过两旁的梧桐树,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林越跟在三步开外的位置,看着前方那道清瘦熟悉的背影。
六十分的摸鱼计划算是彻底落了空。
而中午那碗酸汤灵鱼面,看起来大概率也要泡汤了。
早知道就忍住这手痒的毛病了,现在倒好,前脚刚应付完查户口的傲娇校花,后脚就要去面对认主的旧日佩剑,这大学生活过得简直比渡劫还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