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只想考六十分
林越握着手中的圆珠笔，慢慢收住了指尖的转动。
故意在卷子上做错一道题，其实远比做对它更耗费心神。
眼前的半透明光幕上，第一道选择题正散发着幽幽荧光。
题干极其直白：初醒境修士初次引气入体，经脉基础循环如何维持最为妥当。
系统给出的四个选项五花八门。
有荒谬到连孩童都不会去选的错误数值。
有会导致体内灵力持续外泄的危险方案。
也有新手最容易踩坑的模糊常识。
林越仔细端详了片刻，抬手点中了第三个。
既然要当一个平平无奇的丁等特招生，就得错得合情合理，错得像一个基本功粗浅但态度端正的凡人学生。
在九天之上随手拍翻魔尊，不过是一记巴掌的事情。
如今回到大学里控分，反倒要费尽心思去琢磨出题老头们的微表情。
刚做到第四题，身旁的周野就把圆滚滚的脑袋凑了过来，用笔尾点了点他的光幕边缘。
“兄弟，第一道送分题正确答案明明是第二个，你怎么卡了半天还点了第三个？”
林越神色自若地移动光标。
“我知道第二个是对的，刚才只是在衡量哪个错法显得更符合新手的人设。”
周野抬手摸了摸林越的额头，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林兄，你到底是在答卷，还是在给教务处演情景剧？”
林越不动声色地拨开他的胖手。
“兼而有之。”
周野倒吸一口冷气，赶紧缩回脑袋继续在自己的卷子上抓耳挠腮。
十道选择题总共占了七十分。
林越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错上四道扣掉二十八分，剩下六道稳拿四十二分。
最后一道三十分的推导大题，只写前两步常规步骤，混上十八分。
两者相加刚好凑齐六十分整。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为了防止被任课老师看出规律，错题还不能规规矩矩地隔一道错一道。
他随手把第五题改回正确选项，顺势把第八题换成了迷惑项。
整张卷子的对错分布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像极了临场发挥失常的普通差生。
林越满意地按下了前半部分的暂存键。
别人考试生怕多错一道，他答卷却要提防自己答得太完美。
如果天海超凡大学开设一门如何精准及格的公开课，他完全可以去当客座讲师。
这年头想当个合格的学渣都得精打细算，稍微一走神就容易考成满分状元，属实是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控分压力。
前排第三排的过道旁，陆红菱忽然侧过身子回头张望。
少女单手托着香腮，清亮的凤眼落在林越那张反复修改的草稿界面上。
看到林越把原本正确的选项涂改成错误答案，陆红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浅笑。
灵纹靠投机取巧，答题靠犹豫不决。
这位神秘兮兮的特招生，底细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
陆红菱轻哼一声转回身去，手下的答题速度明显轻快了几分。
……
阶梯教室里只剩下灵能笔尖敲击光幕的细碎声响，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后排桌面，林越点开了试卷最后那道压轴大题。
题干只有一行醒目的加粗黑体字。
气海回流至气冲穴的最佳能量转化方程，附带完整公式推导。
分值整整三十分。
林越按照原定计划提起笔，开始在答题框里书写步骤。
现代符号，教材排版，标准的起手推演。
第一步顺利展开。
第二步平稳落地。
然而当笔尖触及第三次回流的关键节点时，林越的动作停住了。
再往前走半寸，就是教材里那个多余的气冲穴节点。
只要把这个多余的节点写上去，这份答卷就会顺理成章地被系统判定为标准答案。
但这道题会被收录进学院的优秀题库。
讲台上站着的是雪清月，这女人眼里向来容不得半点沙子。
一旦她把这道标准答案当成典型推向全院，不知道会有多少新生照着这个残缺模版引气冲击。
轻则真气逆流，重则经脉受损。
林越把圆珠笔按在桌面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合金笔头。
空着不答，最终总分只有四十二分，不仅要被挂在公告栏通报，还得被抓去强制补课。
按照教材写完，六十分稳稳到手，却等于亲手给一套祸害人的残缺功法背书签字。
林越的眼神平静如水。
选择题故意答错，亏掉的只是自己的平时成绩。
但功法公式写错，真有后生练出了暗伤，因果还得算在源头上。
把漏洞顺手抹平，纯粹是为了替自己省去清理门户的麻烦。
周野的气音悄悄从旁边飘了过来。
“林兄，你又在挑哪种错法更优雅了？”
林越握紧笔杆，目光落在光幕中央。
“这道题没有妥协的余地。”
周野用书本挡着脸，小声提醒。
“教材上怎么印的你就怎么照搬，全天下的人都在这么背。”
林越笔尖微顿，淡淡地回了一句。
“全天下的人都在犯错，并不代表错误就成了真理。”
周野差点一头撞在桌角上。
“祖宗，你该不会打算在雪阎王的课上推翻联盟大纲吧？”
“只是修正一个笔误。”
林越落笔极快。
那个折磨了后世修士多年的冗余节点，被他随手一划抹得干干净净。
原本堆积在气冲穴的狂暴压力，被他提前分流引入了足少阳胆经。
在推导过程的最末端，林越用极为流畅的线条画出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回路。
回流的真气顺着闭环自然归入丹田气海，半点暴烈的残余都没有留下。
整套原本滞涩无比的转化流程，瞬间变得顺畅如长河入海。
虽然刻意换成了现代通用的数学算式，但在行文逻辑的深处，骨子里的推演习惯依然无法完全抹去。
常人推导功法，都是顺着起跑线一步步摸索向前。
林越的习惯，则是先将终点的最终闭环死死锚定，再倒推引动天地万流归位。
在神庭剑池旁边，他手把手教雪清月重铸斩月剑诀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套先定归处再引万流的推演路数。
写完最后一个字符，林越看着光幕上的闭环哑然失笑。
擦掉重新遮掩已经来不及了，后台的监控探头正全程记录着作答轨迹。
得，孩子们，这回真完犊子了，原作者强迫症一犯，直接把防伪水印拍在了自家佩剑的眼皮子底下。
被叫去谈话就谈话吧。
只要自己咬死不认以前的旧名号，天塌下来也不过是扣点学分。
叮的一声轻响。
交卷信号准时响起。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鲜红的即时分数。
选择题得分，四十二分。
而在压轴推导题的判定栏里，没有显示常规的绿色对勾，也没有冰冷的红色叉号。
系统弹出一行醒目的黄色提示框。
能量流向存在严重异常，已锁定作答界面，转交主考官人工复核。
周野伸长了脖子瞥了一眼，整张圆脸皱成了苦瓜。
“四十二分加一个大黄标？”
林越淡定地收起草稿板。
“目前看来是这样。”
周野掰着手指头帮他算账。
“最后一题就算老师给你打满分，你也才七十二分。”
林越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我预期的及格线还富余了十二分，算得上超常发挥。”
周野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着他。
“合着你忙活了半天，打心眼里就没想过冲个优秀？”
“追求中庸才是长寿的秘诀。”
林越把圆珠笔帽合上，神情格外安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