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汪慧急了
内屋里面。
李崇德还在跟老周争执。
苏澈不敢等李崇德手里的笔落下来。
趁着满屋子人都盯着长桌那边，他捡起地上的道具剑塞给助理，低着头从后门溜了出来。
助理想跟上来，苏澈回头骂了一句别跟着，把人拦在了门外。
安全通道里黑乎乎的，只有头顶一盏应急灯亮着绿光。
苏澈后背靠着墙，顺着墙根往下滑了一截。
衬衫全让冷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背上，两条腿还在打颤。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内厅里的画面。
满屋子的人红着眼眶盯着苏铮看，陆见雪站起身鼓掌掉眼泪，李崇德拿笔指着他骂他撑不起整部戏。
还有坐在角落长椅上的苏铮，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出丑。
苏铮越是一声不吭，苏澈就越觉得苏铮在心里看他的笑话。
苏澈掏出手机，手指抖个不停，连按了两次才解开屏幕锁，拨通了汪慧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汪慧温和的嗓音。
“澈澈？试完戏了？李导怎么说……”
苏澈鼻子一酸，嗓子一下子哑了。
“妈，苏铮来横店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澈的话一句赶着一句往外冒。
“他就在剧组，跟我同一天试戏。”
“他试那个大福，就是个胖跟班，往台上一站就行，就凭那一身肥肉，李导当场就把合同签给他了，还给他开单间、支生活费！”
“轮到我上台，李导演了没两句就拍桌子喊停，当着资方的面骂我撑不起男一号，要把我从名单里划掉……”
说到这儿，苏澈喉咙一堵，带上了哭腔。
“陆见雪也在现场。”
“苏铮演完，她站起来鼓掌，还主动过去握手，说等着跟他搭戏，可我站在她跟前，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妈，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苏澈几乎是压抑着咆哮说出最后这句话。
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动静。
京城南边锦绣园二楼的茶室里，汪慧左手握着手机，右手里的骨瓷茶杯猛地一歪。
茶水泼出去半杯，洒在她米色的羊绒裙上。
汪慧手忙脚乱地扶住杯子，杯底磕在托盘上叮的一声响，右手还在发抖。
前天晚上，她亲眼看着苏铮拖着近三百斤的身子走出大门。
提现通道锁了，内部群踢了，京城里没人敢收留苏铮。
她算过日子，最多半个月，苏铮就得灰头土脸地滚回来跪在苏刚面前认错。
可苏铮居然没回来，跑到了横店，进了剧组，还签下了合同。
整整十四年。
三年级那年替苏铮办退学，她往学校跑了三趟。
一盘一盘的酱肘子和炸鸡，她亲手往苏铮碗里夹了十四年。
吃播是她安排的，镜头也是她让人架在苏铮脸前的。
好不容易才把苏铮养成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废人，现在苏铮居然自己从泥里爬出来了。
汪慧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
她不怕苏铮演得多好，她怕的是苏刚。
苏刚脾气硬，骨子里却最看重血脉。
前天晚上骂得再凶，那也是他亲生的大儿子。
要是苏铮真在外头混出了名堂，上了大银幕，让人一口一个苏家大公子地叫着，苏刚的心难保不会软。
只要心一软，就会想起当年的退学和吃播，想起这些年她这个后妈是怎么疼苏铮的。
到那时候，德声这份家业还能一分不少地落到澈澈手里吗？
听筒里又传来了苏澈的喊声。
“妈？”
汪慧睁开眼，把嗓音放得又轻又软。
“澈澈不哭，先回酒店歇着，什么都别说，这事妈来办。”
她挂断电话站起身，对着墙上的镜子理了理头发，又低头揉了揉眼角。
一直把眼眶揉到发红，她才推门走出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苏刚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报表。
汪慧推门走进去，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老苏……”
苏刚抬起头皱起眉头。
“又怎么了？”
汪慧走到桌边，拿手背抹着眼睛。
“苏铮跑到横店去了，就是澈澈试戏的那个剧组。”
“刚才澈澈打电话来，哭得话都说不囫囵，苏铮当着导演和资方的面，把澈澈踩得一点脸都没剩，导演现在要把澈澈从男一号里拿掉。”
苏刚摘下老花镜，啪地拍在桌上。
“他去干什么？”
汪慧叹了口气，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也想不通啊。”
“老苏，我说句不该说的，这孩子打小我没少操心，吃的穿的哪样亏过他？可他就是喂不熟，浑身反骨。”
“前天刚从家里出去，转头就跑去澈澈的剧组，踩着亲弟弟往上爬，他哪是去演戏，他是冲着你来的，存心报复你啊！”
苏刚的脸沉了下去。
汪慧看了他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倒不心疼澈澈一个角色，我是怕他真在圈里站住了脚。”
“到时候上了电视、接了采访，当着记者的面，把家里的事添油加醋往外一抖……”
她停住话头，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苏刚。
“你这半辈子攒下的名声，还有德声这块招牌，经不起他这么糟蹋。”
书房里静了两秒。
苏刚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孽障！”
他猛地站起来，胸口一起一伏。
“养了他二十五年，养出这么个反骨！前脚出门，后脚就敢踩他弟弟，往我脸上抹黑！”
他抓起座机按了个短号。
“叫法务部和运营部的两个主管，马上到我书房来！”
不到十分钟，两个穿黑西装的中年主管一前一后进了门。
苏刚背着手站在窗边，直接下了命令。
“给各大娱乐媒体、短视频平台，还有横店那边的通告群全部打招呼。”
“苏铮在哪个剧组、演什么戏，半个字都不许报，一张照片都不许发，谁敢给他宣传，就是跟德声过不去！”
法务部主管愣了一下。
“苏总，这是要按最高规格……”
苏刚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按最高规格，今天之内办完！”
两个主管连声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汪慧站在桌边拿纸巾擦着眼角，等着苏刚的下文。
苏刚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翻出老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老周陪笑的声音。
“苏总！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苏刚直接打断了他。
“老周，客套话就免了，我儿子的事我听说了。”
那头老周的声音一下子虚了。
“苏总，李导那个脾气您也知道，今天是有点……”
苏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我不管他什么脾气。”
“原来说好的跟投，我再翻一倍，钱下午就打过去，但景遥这个角色，必须是苏澈的。”
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苏刚冷哼了一声。
“李崇德那边，你去跟他说，他要还不点头，就让他想想这部戏离了德声的钱，到底还拍不拍得下去！”
苏刚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汪慧走上前去，端起他手边那杯凉了的茶水，转身走向茶水台续热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