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再写日记
当天下午一点多，横店剧组的制片办公室里，老周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0817的对公账户收到德声互娱汇款，请注意查收。】
老周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从个位往前数了两遍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到了，钱全到了。”
沙发上的数位资方代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全都笑开了花。
“苏总办事真痛快，说下午到账就下午到账。”
“跟投翻了一倍，这部戏后期的宣发都不用愁了。”
整间办公室里热热闹闹的。
只有靠窗的李崇德没说话。
他坐在木椅上，右手夹着半截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都没弹。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协议，角色写着男一号景遥，演员写着苏澈。
老周走过去，把协议往李崇德跟前推了推，压低了嗓子。
“老李，我知道你心里憋屈。”
“可组里数百号人等着开工吃饭，钱已经进账了，这时候把人换掉，德声那边翻脸撤资，违约金咱们赔不起，这戏也就黄了。”
李崇德一言不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数下，这才抓起桌上的黑水笔。
笔尖落在签名栏上，力道大得差点划破纸面。
签完字，李崇德把笔往桌上一扔，起身大步往外走，顺手摔上了办公室的门。
“以后他演砸一场，我就骂一场，谁也别拦着！”
办公室的木门哐哐响了两声。
另一边，横店旁边的星级酒店套房里，苏澈正坐在床沿发呆，助理推门跑进来报了信。
苏澈听完，一下子从床沿蹦了起来。
角色保住了。
上午在棚里丢掉的那些脸面，这会儿全找了回来。
什么没有灵气，什么撑不起整部戏。
家里把双倍的钱一砸下去，李崇德还不是得乖乖签字？
苏澈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剧组二楼的会议室里，导演、编剧和几个主要演员围坐在长条桌旁，大家头一回凑在一起对剧本。
苏澈换上一身崭新的名牌休闲装，进门扫了一圈，径直走到女一号的名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陆见雪随后走进来，看见苏澈，脚步顿了一下，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了下来。
苏铮来得稍晚，在后排靠墙的空位坐下，摊开剧本，拿笔在页边做着标记。
对到景遥和女主角的那场戏时，苏澈特意把身子往陆见雪那边侧了侧。
“陆老师，这段戏我私下琢磨了数种接法，要不咱们先对一对？”
陆见雪低头看着剧本，连眼皮都没抬。
“按剧本念就行。”
苏澈干笑了一声，照着剧本念了数句，又往陆见雪身边凑了凑。
“陆老师刚才那句的停顿真好，我得跟您多学学，晚上组里有个饭局，您赏个光？”
陆见雪翻过一页剧本，直接回了两个字。
“不去。”
长条桌对面的几个副导演和编剧赶紧低头翻剧本，死死憋着笑。
中间休息了十分钟。
陆见雪合上剧本，转过身往后排看了一眼。
苏铮刚好抬起头。
她冲他点了点头。
苏铮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随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苏澈脸上的笑还挂着，桌子底下的拳头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留下了数道月牙印。
会议一散，苏澈钻进保姆车，立刻拨通了德声运营部的电话。
“找十余家娱乐号发文章，就写我跟陆见雪是荧幕情侣、天生一对，再找水军去评论区刷，刷得越热闹越好！”
不到吃晚饭的工夫，各大平台上都冒出了同一个标题。
入夜后，剧组酒店三楼的大床房里，苏铮洗完热水澡，坐到了书桌前。
这是他离家两天来头一回洗上热水澡，身上那股火车上捂出来的酸味总算冲干净了。
房间的大床又宽又软，被子晒过，带着阳光的干爽味。
前世最后那几年，他连这样一张干净的床都没睡上过。
苏铮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跳出一条推送：苏澈陆见雪荧幕情侣，绝美同框。
苏铮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前世也是这套路数。
他拧开钢笔，翻开黑色软皮日记本，在第二页上写了起来。
“《仙魔大战三》真正的重头戏在后半段，景遥要是撑不住，整部戏就塌一半，按苏澈今天那副德行，播出去前三集一过，评论区能把他骂穿。”
“他花双倍价钱抢男一号，图的可不止是一个角色，他真正盯着的是陆见雪。”
“德声那套路数我太熟了，戏里绑着演情侣，戏外花钱买新闻，借人家的热度往上爬，等绑牢了，再一点点把她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往德声兜里扒拉，今晚那几篇文章就是头一步。”
苏铮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写。
“组里后面还要进两个人。”
“林月儿演苗疆灵女，是女二，沈若薇演千年古剑里的亡国幽主，还要分饰双生剑灵小幽，是女三。”
“一个身段好，一个脸蛋绝，角色一个比一个出彩，等明天她俩上了妆、拍完定妆照一放出去，满网都得是她俩的讨论。”
“陆见雪演戏是真好，就是平时太端着了，她要还是摆出那副谁也不理、什么都不防的清高样子去演，女一号的戏份和风头就得让那两个新人分走一大半。”
写完最后一行，苏铮把笔帽拧上，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
与此同时，横店另一家酒店的套房里，陆见雪正靠在床头，手机在掌心里嗡地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阅读软件的图标上冒出了一个小红点。
《逆袭笔记》更新了第二章。
她立刻伸手点了进去。
顺着文字一行行往下看，看到苏澈那一段，她的后背一点点绷直了。
下午在会议室里，苏澈偏偏挑她旁边的位子坐，一会儿要对词，一会儿要请吃饭，晚上还冒出满天飞的文章。
她当时只觉得这人烦，现在才看清，苏澈和德声公会是冲着她来的。
陆见雪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再往下看，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月儿？沈若薇？
两个名字她都有点印象，都是刚冒头的新人，居然能分走她一大半的戏份和风头？
陆见雪盯着那句就是平时太端着了，看了数遍，气得笑了一声。
前面说苏澈那些句句都对得上，可这一段也太小看人了。
他一个刚进组的新人，哪来这么大的口气？
到底是真知道些什么，还是故意吓唬她？
陆见雪把手机扔到床尾躺下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翻身把手机摸回来按亮屏幕，借着亮光把最后两段从头又读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