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跨服软饭真香
语音刚落，听筒那头就传来了揭开砂锅盖的咕嘟声，还有瓷勺碰撞铝饭盒的清脆响动。
过了一小会儿，小夏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仿佛都飘着勾人馋虫的肉香味。
“师傅，你平时吃饭爱吃甜口还是咸口呀？”
“甜口。”
陆寻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口调侃道。
“以前在大学食堂打饭，窗口的打菜阿姨只要看见我端着盘子过来，手里的糖勺都得吓得抖三抖。”
“噗，那你还挺好养活的嘛！”
小夏被逗得咯咯直笑，手脚麻利地从碗柜里翻出两只一模一样的双层铝饭盒。
她先把热腾腾的白米饭平分成两份压实，又拿木筷子把油亮红润的糖醋排骨往其中一只饭盒里夹。
夹完了规定的一半，小姑娘咬着粉嫩的唇角犹豫了两秒，乌溜溜的眼珠子往自己那份饭盒里瞄了瞄。
她飞快出筷，把自己盒里最大且裹满浓稠酱汁的那块精排夹了出来，做贼似的塞进了准备寄给陆寻的饭盒最顶上。
做完这一切，她还欲盖弥彰地夹了两片翠绿的小油菜把大排骨盖得严严实实，嘴里小声念叨。
“这可是正经的修门伙食费，吃完了咱们就两清啦，才不是我偏心多给你的呢。”
她把扣紧卡扣的铝饭盒摆在木柜台正中央，学着陆寻教她的法子，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叫“路灯”的家伙。
微光一闪，柜台上的铝饭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百年后的旧街封锁区外，临时休息车里的顶灯洒下柔和的光，陆寻手边的黑色工具箱上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一只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旧式双层铝饭盒凭空出现，霸道浓郁的糖醋肉香瞬间弥漫了整间车厢。
神仙富婆在线投喂，这波跨越百年的软饭属实是让他给吃明白了！
正从车窗外路过的唐芮脚步猛地一顿，偏过头往车厢里扫了一眼，鼻翼轻轻动了动。
“这荒郊野岭的，你什么时候叫的外卖？”
陆寻眼疾手快地扯过工装外套护在铝饭盒前，一本正经地抬头看她。
“刚认识的一位热心朋友送来的爱心病号饭。”
唐芮的视线在那个极具年代感的老式铝饭盒边角停了一瞬，倒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这位朋友送饭的效率，比我们后勤保障组的空投还快。”
“所以人家目前在我这儿是五星好评。”
陆寻拍了拍温热的饭盒盖子，冲着女队长促狭地眨了眨眼。
“唐队，咱们特勤组要是想跟人家争宠，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可得抓紧练练了。”
唐芮笑骂了一句“油嘴滑舌”，转身去指挥拖车清理现场了。
陆寻这才迫不及待地掀开铝饭盒的金属卡扣。
下层的白米饭粒粒饱满，上层两片翠绿的油菜叶底下，满满当当卧着一盒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
他夹起最顶上那块大得过分的排骨咬了一大口。
外皮焦香酥脆，里头的瘦肉却嫩得直飙汁水，甜酸味刚好卡在最让人满足的那个点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浓郁的肉香。
绝绝子，这手艺少说能把他们大学北门外那家天天排长队的小炒店甩出两条街去！
陆寻没有狼吞虎咽，更没有随口回一句“好吃”敷衍了事。
他细细吃完了两块排骨，才按住语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
“排骨绝了，外焦里嫩，甜度刚刚好，尤其是藏在青菜叶底下那块最大的，简直是整盒饭的灵魂所在。”
………
百年前的杂货铺里，木柜台上的白炽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正托着腮帮子守在自己那份饭盒前发呆的小夏，听到这句话差点从高脚木凳上滑下来。
她慌忙伸出双手捂住滚烫的脸蛋，眼神心虚地往四周乱飘。
居然被他一眼就看穿自己偷偷藏了一块大排骨！
“那……那是筷子太滑自己掉进去的，我都没注意！”
小夏梗着白皙的脖子嘴硬，可高高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陆寻听着语音里她慌乱辩解的动静，眼底的笑意越发温和，顺嘴又点评了一句。
“小油菜稍微咸了一丁点，下次要是少放半勺盐，咱们小夏同志就能直接去考特级厨师证了。”
听到“下次”两个字，小夏握着木筷子的手腕轻轻一顿，心底那点怕他吃完这顿就彻底失联的患得患失，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还没动过的饭盒，红着耳根发去一张柜台桌面的照片。
照片角落里，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铝饭盒还稳稳当当地盖着盖子，连木筷子都还没拿起来。
陆寻咀嚼的动作一顿，眉梢微微挑起。
“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动筷子？”
“我……我在等维修师傅的试毒报告呀！”
小夏这才欢快地揭开饭盒盖，夹起一小口白米饭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含糊嘟囔道。
“万一我不小心做砸了，把你吃坏了肚子，我还得隔着一百二十年赔你汤药费呢，现在验收合格，本姑娘也要开饭啦！”
陆寻看着屏幕，只觉得胸口被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填得满满当当。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米饭和排骨扫荡得干干净净，连盒底最后一点酸甜的汤汁都拌着米饭吃了个精光。
跳下休息车，陆寻走到后勤水箱旁，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把铝饭盒的每一个角落都刷洗得锃光瓦亮，又抽出几张干净纸巾把里外的水珠擦干，这才把空饭盒重新传送了回去。
………
夜色笼罩下的旧街杂货铺里，晚风拂过半掩的木门帘，干干净净的铝饭盒啪嗒一声落回柜台原位。
小夏停下筷子，伸手摸了摸擦得一滴水渍都没有的温热盒盖，一双笑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突然觉得这锅糖醋汁，比平时多放了两勺白糖还要甜进心坎里。
两人谁也没有退出聊天界面，就这么隔着一百二十年的夜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陆寻跟她吐槽大学食堂那些反人类的黑暗料理，比如草莓炒西芹和整颗柠檬炖老母鸡。
小夏就趴在木柜台上，一边晃悠着双腿小口吃饭，一边脆生生地跟他告状自己那个抠门老板每次偷吃店里的桂花糕，还要死皮赖脸栽赃给街口的流浪猫。
一直聊到小夏把碗筷收拾妥当，她才抱着手机重新坐回高脚凳上，白皙的指尖在橙色螺丝刀的手柄上来回摩挲。
犹豫了好半天，她才鼓起勇气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那个，路灯师傅，我还有一个售后问题想咨询一下。”
“你说，知无不言。”
小夏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屏幕里那个简单的“路灯”昵称，睫毛轻轻颤了颤。
“要是……要是以后店里的卷帘门再也不坏了，灯泡也不闪了，所有东西都好好的，我还能不能点这个报修框找你呀？”
发完这条语音，小姑娘立刻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连帆布鞋里的脚趾头都死死抠紧了鞋底。
休息车里，陆寻听完这段小心翼翼的试探，修长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只要不是个纯度百分百的木头桩子，谁都能听出来，人家姑娘问的哪是什么报修，分明是怕没了修门的借口，以后再也联系不上他这个人。
这时候要是还端着架子扯什么俏皮话糊弄过去，那真是活该凭实力单身一辈子！
陆寻坐直了身子，把麦克风凑到唇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能，随时都能。”
“不需要店里有东西坏掉，只要你想找人聊天，随时点开对话框喊我一声就行。”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忙碌收队的特勤人员，嗓音温和而坚定。
“我偶尔有外勤任务，回复可能会慢上片刻，但只要我看到消息，就绝对不会让你找不到人。”
杂货铺里，小夏把手机紧紧贴在心口，嘴角高高扬起，刚才那点紧张羞怯瞬间化作了满眼星光。
她故意娇哼了一声，瞬间恢复了那副元气满满的活泼劲头。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截图留证据啦！”
“那以后街口的大黄狗抢了隔壁小孩的肉包子，或者对面水果摊老板又扯着嗓子喊最后一天清仓，我都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陆寻失笑出声。
“大黄狗抢包子属于特级情报，必须立刻通报。”
“至于那个水果摊老板就算了，我严重怀疑一百二十年后，他的重孙子还在用同一个铁皮喇叭喊最后一天清仓。”
小夏笑得趴在柜台上直不起腰，眼角都笑出了晶莹的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