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泡面桶被贴脸抓包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出租屋，陆寻先把新买的奶黄色保温杯拆开包装，用洗洁精和温水里里外外涮洗了三遍，又拿干净纸巾把每一滴水珠都擦得干干净净。
确认盖子严丝合缝后，他一屁股坐回电脑椅上，点开小夏的聊天框发了一条语音。
“小夏，把柜台正中间腾个空位出来，轮到本师傅给你发放售后服务赠品了。”
………
一百二十年前的杂货铺里，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木货架上，正踮着脚尖拿鸡毛掸子扫灰的小夏听到手机响，连忙把掸子往腋下一夹，点开了语音。
听到有赠品收，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哒哒哒地跑回木柜台后面。
她手忙脚乱地把算盘和记账本往旁边一推，又小心翼翼地把那把宝贝橙色螺丝刀挪到安全角落，这才双手撑着桌沿，好奇地瞪大杏眼盯着空荡荡的桌面。
“腾好地方啦，师傅你又要给我变什么戏法呀？”
语音刚发出去，木柜台正中央的空气突然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啪嗒一声轻响，一只圆润可爱的奶黄色保温杯凭空掉落，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小夏的鼻尖前。
小夏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脖子，等看清桌上的东西，嘴巴顿时张成了圆圆的形状。
她壮着胆子伸出食指戳了戳杯身，见杯子不会咬人，这才欢天喜地地用双手捧进怀里。
入手轻巧温润，她按了一下顶上的小卡扣，杯盖啪的一声弹开，里头干干净净，还带着一点清爽的柠檬洗洁精味。
小夏把发烫的脸蛋贴在光滑的杯身上蹭了蹭，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按住语音键问道。
“哇，这个小杯子好漂亮呀，这是你们维修单位专门发给客人的赠品吗？”
………
百年后的大学城出租屋里，窗外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哨声，陆寻正咔嚓一剪刀剪掉新工作手套上的塑料吊牌，听到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家伙，我们单位连发双劳保手套都恨不得按根算钱，还给客人发保温杯？
他把厚实的防割手套套在右手上握了握拳，按住语音键笑着回道。
“哪家维修单位舍得给客人发这么精致的赠品？”
“真要有这种神仙地方，你赶紧把招工地址发给我，我连夜写辞职信跳槽过去。”
杂货铺里，小夏摩挲着杯盖边缘的指尖微微一顿，声音一下子放得又轻又软。
“既然单位不发，那是你专门去街上给我买的呀？”
陆寻看了一眼桌角那个插着圆珠笔的掉漆旧铝杯，没有拿俏皮话糊弄她，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
“嗯，去大学城买干活的新装备，顺路帮你挑的。”
他顿了顿，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小姑娘抱着杯子发呆的娇憨模样，放柔了嗓音补充道。
“这叫保温杯，热水倒进去闷上一整天都不会凉，我在货架前比划了好几个颜色，觉得这个奶黄色摆在你柜台上最顺眼，个头也刚好能塞进你平时背的帆布包里。”
小夏抱着杯子站在柜台后，白皙的耳根一点点染上了绯红，连带着握着杯身的手心都开始微微发烫。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陆寻随手拿来的小玩意儿，没想到他连自己平时背多大的包，柜台适合什么颜色都全都替她想到了。
小姑娘抿着高高翘起的唇角，把手机凑到嘴边，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欢喜追问道。
“那……那你还站在人家的货架前面挑了很久呀？”
陆寻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也没多久。”
“就是给自己买水杯随手一抓就完事，给你挑这个的时候，店里的店员姐姐看我的眼神，差点以为我是去他们货架前罚站的。”
小夏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保温杯紧紧护在胸口，一溜小跑钻进后厨拎出了红漆暖水瓶。
她当场往杯子里倒上热腾腾的开水，扣紧盖子试着摸了摸外壁，果然一点都不烫手。
小姑娘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把奶黄色保温杯端端正正摆在柜台最顺手的位置，刚好和那把刻着“陆”字的橙色螺丝刀并排靠在一起。
她歪着小脑袋左右调整了两次间距，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看，这会儿就已经正式上岗啦！”
“你送我的两样宝贝都摆在头等席位，就算老板过来我都不许他乱碰一根手指头！”
陆寻点开照片，看着并排摆在老木头柜台上的螺丝刀和奶黄色保温杯，眼底泛起浓郁的笑意。
“里面闷着热气呢，你喝的时候别仰头太猛，小心烫着舌头。”
“知道啦，你怎么比我外婆还爱操心呀！”
小夏嘴上哼哼唧唧地嫌他啰嗦，手却很老实地拧开杯盖，往自己的旧瓷杯里倒出了一小半热水晾着。
她捧着微温的瓷杯喝了一小口，对未来的生活越发好奇起来，趴在柜台上晃着小腿发语音提问。
“师傅，你们未来的人是不是天天都用这么好用的杯子呀，还有呀，你们平时下班吃饭，也得去街口的面馆排队占座吗？”
陆寻把新买的强光手电塞进工具袋侧兜，翘着二郎腿跟她闲聊。
“不用排队，在手机上点两下，就有专门送饭的小哥把热乎饭菜送到家门口。”
小夏在听筒那头发出哇的一声惊叹，紧接着小脑袋一转，立刻抓住了盲点。
“不对呀，既然有人把热乎饭送到家门口，那你昨晚拍照的时候，桌角怎么还摆着吃剩下的泡面桶呀？”
陆寻动作一僵，偏头瞥了一眼垃圾桶旁边还没来得及拎下楼的红烧牛肉面纸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坏了，这波被八倍镜贴脸抓包了！
这姑娘看照片的时候，眼神怎么比他们大学里查寝室违禁电器的宿管阿姨还要尖，简直是列文虎克转世啊！
“咳，送饭上门只能解决腿懒的问题，解决不了脑子懒的毛病。”
陆寻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找补。
“有时候拿着手机翻菜单，挑花眼选了半天，抬头一看人家饭馆都打烊关门了，最后还是泡面看我实在可怜，主动站出来收留了我。”
小夏趴在木柜台上笑得肩膀直晃悠，缓过劲来又好奇地追问他以前在学校里都玩些什么。
陆寻就跟她讲起大学男生寝室里的那点乐子。
什么几个人凑在寝室里打游戏守水晶塔，赢了一起吹牛欢呼，输了就围在一起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就顶着寒风去学校北门买炒粉当夜宵。
小夏单手托着腮帮子，听得津津有味，末了忍不住晃着脚丫子感叹了一句。
“花钱买游戏玩，还要花力气跟室友吵架拌嘴，你们未来大学生的消遣方式听着还怪累人的。”
“那叫青春热血。”
陆寻笑着摇了摇头，顺势反问她。
“你呢，平时守着这间杂货铺，最烦碰到什么事？”
一提到这个，小夏立马来了精神，掰着白嫩的手指头跟他大倒苦水。
“最烦我们那个抠门老板，每次都要挑我刚锁好木钱匣准备下班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让我把货架上的肥皂重新数一遍！”
“还有对面的水果摊老板，那个破铁皮喇叭天天都在喊最后一天清仓，吵得我脑袋瓜子嗡嗡响！”
“最可气的是隔壁巷子里的虎子，总是跑来隔着玻璃罐流口水，有一次还偷偷捏扁了我货架上的橘子软糖，被我抓住了就冲我做鬼脸！”
陆寻听着姑娘清脆鲜活的碎碎念，仿佛能透过手机屏幕，看见那个扎着双马尾的萌妹正叉着小蛮腰在柜台后气鼓鼓地比划。
他笑着按住语音键，跟她同仇敌忾地吐槽。
“巧了，我最烦刚脱下工装准备往床上一躺，工作群里冷不丁蹦出一句‘在的回个话’，嘴上说着只是顺手填张小表格，点开一看足足有好几页纸那么长。”
杂货铺里，小夏抱着奶黄色的保温杯，深有感触地叹了一大口气。
“原来就算到了未来，咱们干活的人还是逃不过加班的命呀。”
陆寻听得深以为然，差点隔空跟她握个手。
跨越一百二十年的打工人共鸣，属于是赛博牛马和旧时代牛马完成历史性会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