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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校长是个王八蛋

第五章 校长是个王八蛋

第五章 校长是个王八蛋

“想找三浦教官的,先去旁边长条桌上登记,谁也不准往里硬闯!”

刚到学校办公楼外,值班的士兵便把胳膊一横,指了指侧面的长桌。

鬼子六带着父亲走过去,松田仍跟在后面,只是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这位同学倒不急着回去。

黑田家的事情能不能办成,关系到他那八块钱什么时候能见着,总得听个准信。

当然,路不能白走,待会儿出去,黑田家还得管他一顿晚饭。

鬼子六晓得他那点心思,眼下却没空理会,只盯着这桩复核的事。

三浦给差评是真事,通知下发也是真事,这两样他都见过了,犯不着再来听人念一遍。

他要问的,是七天后的复核到底按什么规矩办。

黑田家的老太爷和祖父都替上面卖过命,在军人家庭里也算挂得上号,按理说,就算儿孙成绩差些,学校多少也该留点面子,不至于一脚把人踢回部队,送到前线去填坑。

毕竟学校里功课一塌糊涂的人,可不止他黑田六郎一个。

有些同学交上去的卷子,鬼子六瞧过,比他的还干净。

他好歹还写了名字,人家连题都不抄,只在纸上写个父亲的官职。

结果呢?

人家父亲在军部说话管用,卷子交上去,照样能毕业。

若连黑田家都能说踢就踢,学校里那些靠父祖名声混日子的学生听了,岂不要人人自危?

故而鬼子六怀疑,这通知究竟是上头已经定死,还是三浦拿着鸡毛当令箭,得过来问个清楚。

虽说平日里爷俩谁也看不顺眼谁,但在保住军校这层皮的大事上,父子俩倒难得一条心,迈开步子紧赶慢赶,一眨眼就杀到了办公楼前。

这一路上,老的没骂街,小的也没顶嘴!

结果爷俩赶到地方往里头一瞅,好家伙!

登记长桌外头早就挤得水泄不通,全都是听到风声、晓得自家小子上了拟退学黑名单的学生家长,正围在那儿扯着嗓子喊冤叫屈。

里头熟面孔还真不少,光鬼子六叫得上名字的同期生就有好几个,平日凑在居酒屋吹牛皮的时候,一个个嫌家里老头子管得宽,拍着胸脯说到了战场上高低能混个金鵄勋章回来。

这会儿真听说要被扒了学生皮退回原部队,一个个全像鹌鹑似的缩在自家老爹屁股后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喝酒吹牛的时候,人均帝国军神。

真要发枪填线的时候,谁都巴不得让别人先上。

这一点,倒是跟六爷英雄所见略同。

可教务办公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学校长官坐堂办公的衙门,哪能容外头这帮家属乱哄哄地往里硬闯?

因此台阶底下早就横了一排挎着刺刀的值勤卫兵,任凭外头那些家长怎么唾沫横飞地嚷嚷着要见教官、见主官,卫兵们横竖就是铁面无私不放行。

得亏来闹事的家属大多也是退伍老兵或军属出身,站岗的卫兵不敢轻易动粗,一个个陪着笑脸好言相劝,倒也没闹出当场动手的乱子。

到了这节骨眼上,也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了。

鬼子六爷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人堆里挤到最前头,这才看清长条桌后头坐着一排教务、文书和管卷宗的办事员。

除了两个上了年纪的文官,剩下全是平日里负责抄抄写写、收发公文的书纪。

鬼子六起初还以为复核的程序已经启动了,这帮人是坐在外头收申诉材料的,结果竖起耳朵听了两句才明白自己想多了。

长条桌后头坐着的那帮文书,干的纯粹是太极推手的活计!

专门摆出来给学生家长顺气画饼的!

那帮文书书纪对找上门来的家长那叫一个春风满面,不管家长拍着桌子骂得多难听,人家都笑眯眯地受着,拿钢笔在本子上刷刷记下名字,再拍着胸脯保证学校对各家的困难极为体谅,回头一定原封不动呈报给上头长官斟酌,末了客客气气地把人劝回去等信儿。

若是碰上脾气轴的家长死活不肯走,非要当场揪出三浦教官或者校方高层讨个准话,文书便一脸为难地摊开手,说长官们这会儿全在里头开会研究呢,再说拟退学的又不止你一家,就算把材料递上去,走完流程怎么着也得三五天工夫不是?

末了还不忘探过身子、压低嗓门透个口风,说你家的特殊情况我已经单独标了红圈,回去安生等着准有转机,千万别在这儿当出头鸟!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还不懂么?

真要不知进退在大门口撒泼闹事,万一惹恼了上头长官,直接拿你家当整顿校风的典型办了,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瞧瞧这套行云流水的官场太极拳!

鬼子六看得直在心里竖大拇指,这帮文书踢皮球的功夫算是练到家了,但他也一眼瞧出校方这就是在拿软刀子拖延时间。

凭啥这么笃定?

因为真正手里握着生杀大权的校方实权军官一个都没露面,全拿这几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底层文书摆在前面当挡箭牌,这态度还不够明白么!

在这所学校里,下面的文书和普通教官只能管些杂事,真正能定学生去留的,都是上面那几个有背景的军官。

那种人物,莫说外头这些普通军人家庭的家属,就是黑田茂把祖父的照片贴在脑门上,人家也未必肯多看一眼。

因此鬼子六盘算着,跟这帮办事员吵架没用,得先找个管登记的问清楚,材料究竟往哪交,谁说了算。

他按住父亲准备掏照片的手,自己先走上前,把那张通知单放到一个管登记的文书面前。

“黑田六郎,想问问复核之前,若有长官的评语,往哪里送?”

那文书低头看了看名字,正准备照刚才那套说辞打发他回去等消息,鬼子六却把手指按在通知单上,没让他直接推回来。

“长官们忙,我晓得,只问清楚送去哪间屋子,免得回头送错了地方,再麻烦你们跑一趟。”

这话说到办事员心坎上了,他不怕你问路,就怕你缠着他马上改名单。

那文书抬头看了鬼子六一眼,见这学生说话倒还明白,便拿笔在通知单角上写了个房号,说有教官或上面军官的评语,送去那里登记便是。

松田站在旁边,不用鬼子六交代,已经把那个房号记在了心里。

鬼子六正要再问问这间屋子归谁管,身后的黑田茂却忍不了了,一肚子火当场就炸了出来!

老家伙跟在儿子后头听了半天,见鬼子六只顾着问往哪送纸,连祖父的名字都没提一句,只觉得儿子没见过世面,一到衙门门口就软了。

儿子软,当爹的不能软!

黑田茂一把拨开挡在跟前的人,把怀里那张祖父的戎装照往木桌上啪地一拍,指着桌后那个认识的中年文官就吼开了嗓子。

“冈本,哪个不长眼的把我家六郎写进退学名册里的!”

“睁开狗眼瞧瞧,我黑田家三代都是为天皇陛下扛过枪的功臣门第!”

“把功臣的独苗往绝路上逼,干这种缺德事也不怕断子绝孙!”

“今天要是不给我老黑田一个明白交代,老子拄着拐杖去陆军省门口击鼓喊冤,让你们这帮杂碎全吃不了兜着走!”

黑田茂这点火就着的混不吝脾气,跟他儿子黑田六郎的混吃等死一样,在街坊熟人圈里那都是出了名的。

冈本是教务处管名册登记的老文官,早年跟黑田茂在小酒馆里拼过几回桌,知根知底。

今儿一早黑田茂能摸到三浦教官的办公室,还是先找他问的路呢。

“哎哟,老黑田,你先消消气,有话咱们慢慢说。”

冈本一瞅这混世魔王又杀回来了,吓得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赔着笑脸想先把人稳住。

黑田茂正在火头上,哪容他打哈哈,唾沫星子喷了半桌。

“慢你娘的头!”

“要不是你们这帮管笔杆子的小人背后下黑手,我家六郎怎么会无缘无故上黑名单!”

冈本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刚想绕出桌子把黑田茂拽到角落里通个气,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个年轻书纪却听不下去了,重重哼了一声。

“黑田茂,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就你家那个门门功课亮红灯的宝贝儿子,不刷他刷谁?”

“放你娘的狗臭屁!”

黑田茂被这毛头小子一句话点炸了火药桶,抓起桌上的相框就差点杵到那年轻书纪鼻梁骨上,暴跳如雷地骂道。

“你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敢败坏我黑田家的门风,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我家老爷子在战场上刀劈敌军那会儿,你爹还在裤裆里转筋呢,这儿哪有你放肆的份!”

周围几个同样来讨说法的家属听了这话,也跟着嚷了起来,纷纷掏出自家祖上的勋章、证书,眼看就要跟着黑田茂一起拍桌子。

鬼子六赶紧伸手拉住父亲的胳膊。

这时候可不能让他们真把祖父的事拿出来细比!

万一旁边那几家的祖父真是往前冲的时候受的伤,自家这位往后跑磕破脑袋的祖父比不过人家,岂不尴尬?

“爹,少说两句,先听冈本叔怎么讲。”

黑田茂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见周围有人帮腔,嗓门更大了,甩开鬼子六的手,指着自己那条左腿大喊。

“不光他祖父流过血,老子也为帝国流过血!”

说着,真就要去掀裤腿,把当年上车摔出来的伤疤亮给众人看。

鬼子六额头青筋直跳,一把将父亲的帽子塞回他手里,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裤腿掀开容易,待会儿人家问在哪场仗里伤的,难道说是东京车站打的仗?

那年轻办事员不知是哪家塞进来的子弟,平日也没受过这种气,不懂人情世故,见黑田茂指着鼻子骂自己,当即也梗着脖子站了起来。

“你嘴巴放干净些,少拿几十年前的事情吓唬人!”

“告诉你,严查不合格学生的规矩,可不是我定的!”

黑田茂怒指着那年轻办事员骂道。

“不是你定的,是哪个王八蛋定的!”

“他家里没祖宗不成?!”

冈本脸皮猛地抽了抽,伸手便要去捂黑田茂的嘴,同时拼命给那年轻人打眼色,示意他快闭嘴。

可那年轻人却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竟脚跟脚地回呛了黑田茂一句。

“是新来的校长定的!”

怕黑田茂不知道这位校长的来头,他还特意补了一句。

“校长来学校之前,是军部的中将!”

这话一出,长桌四周原本还闹哄哄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

黑田茂伸出去的手指头僵在半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

边上的好儿子鬼子六,心肝却是不由颤了一下。

原来是校长这个王八蛋!

好家伙!

黑田家的祖父活着的时候,连个中佐都没混上,他儿子倒是争气,跑到学校门口,当着几十个人的面,把人家中将骂成了王八蛋!

老家伙今天这趟没白来,替祖父长脸了!

冈本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黑田茂,又冲鬼子六使了个眼色。

“别在外面站着了,跟我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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