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黑影。
黑影带起一股凌厉的腥风,直奔苏彻那只肉嘟嘟的小手。
站在后面的两名顶级扈从脸色骤变,手掌瞬间按在刀柄上。
但那道黑影比他们拔刀的速度还要快。
“嗖!”
一只体型硕大、羽毛漆黑发亮的野乌鸦,几乎贴着苏彻的手背俯冲而下。
它尖锐的鸟喙精准无比地一啄,直接将盘子里最上面那块金黄色的毒桂花糕叼进了嘴里。
野乌鸦一击得手,双翅猛地一振,在半空中嚣张地打了个旋儿,准备拔高飞走。
苏彻愣住了,悬在半空的小手僵硬地抓着空气。
赵无极同样愣住了。
他算计了一万种冷宫高手出招的方式,唯独没算到半路会杀出一只扁毛畜生来抢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乌鸦要逃之夭夭的瞬间。
异变突生。
野乌鸦刚往上飞了不到两米,漆黑的羽毛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部炸开。
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整个身子瞬间僵直。
“噗!”
一大口白沫混杂着黑血,直接从乌鸦尖锐的喙里喷了出来。
紧接着,这只硕大的野乌鸦“吧嗒”一声,直挺挺地砸在了赵无极那双名贵的官靴脚边。
两只爪子在半空中剧烈抽搐了两下,彻底死透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扈从拔出一半的钢刀卡在刀鞘里,满脸见鬼的表情。
瘫在地上的林公公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赵无极低头盯着脚边那具乌鸦尸体,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浑身发冷。
牵机散发作极慢,入喉半个时辰内绝对不会有任何异常。
这是他花重金从西域毒王那里求来的铁律!
但这只乌鸦才刚把糕点咽下去,甚至连三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就当场暴毙了?
毒性被硬生生篡改了!
发作时间被强行提前了!
赵无极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
连飞禽都在护着这个三岁小儿!
连天地都在帮他挡灾!
“这是气运反噬!这是言出法随的神仙手段!”
赵无极在心里疯狂嘶吼,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
他原本以为昨晚夜枭的汇报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现在亲眼所见,他彻底信了。
这冷宫里根本没有什么老怪物,真正的怪物,就是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三岁小崽子!
“坏鸟鸟!”
一声清脆的奶音打断了赵无极的恐惧。
苏彻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马上就要吃到嘴里的桂花糕,被一只黑乎乎的丑鸟抢走,而且这鸟还死在了老头脚边。
对于一个在冷宫饿了好几天肚子的小吃货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挑衅。
苏彻转过头,气呼呼地瞪着赵无极。
“坏老头!你带坏鸟鸟来抢我的糕糕!”
苏彻两只小手叉着腰,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和愤怒,“你们都是坏人!我不跟你们玩了!”
说完,苏彻扭头就跑,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冲进了那间四处漏风的偏殿。
赵无极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盘剩下的毒糕点。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一动不动。
“相爷……”
身后的扈从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狠厉,手里的钢刀往外抽了一寸,“要不要属下进去……”
“闭嘴!”
赵无极猛地回头,压着嗓子低吼,一脚将那名扈从踹退了两步。
“你想死不要拉着本相一起!没看到这只乌鸦的下场吗!谁敢拔刀,今天谁就得死在这个院子里!”
赵无极浑身都在哆嗦。
他现在根本不敢去试探了,他甚至想立刻转身逃出这座邪门的冷宫。
就在他准备放下食盒撤退的瞬间,偏殿的破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彻从门槛里跨了出来。
小家伙脸上的怒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好玩具的兴奋。
他手里抓着一张软乎乎的皮纸,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摆弄。
林公公瘫在地上,视线刚好能看清苏彻手里的东西。
老太监的眼珠子瞬间暴突,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抽搐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背过气去,两眼一翻晕死在了青石板上。
赵无极的目光也落在了苏彻手里。
起初他还没看清那是什么。
但当苏彻走到院子中央阳光最刺眼的地方时,那张软皮纸上的字迹和图案,毫无遮挡地撞进了赵无极的视线。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藩王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上面,都按着刺眼的血手印。
而在最下方,那个属于他赵无极的私印位置,赫然画着一只用黑炭涂抹出来的、丑陋的大乌龟。
赵无极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是孤狼带走的谋反血书!
是能把相府上下一千三百多口人全都送上断头台的催命符!
它没有被藏起来,也没有被销毁。
它被这个三岁的九皇子随意地捏在手里!
“殿……殿下……”
赵无极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他强咽下一口唾沫,极力想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已经彻底失控,导致他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您手里的东西……脏。给微臣吧,微臣给您换干净的宣纸……”
赵无极哆嗦着朝前迈出半步,颤抖着伸出了一只手。
苏彻根本不搭理他。
小家伙一屁股坐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把那份价值连城、能掀翻大离王朝的血书平铺在腿上。
他两只肉嘟嘟的小手笨拙地捏住纸张的边缘,开始对折。
“林爷爷说了,不高兴的时候,就玩飞飞。”
苏彻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力把纸张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那道折痕,刚好从赵无极的名字中间无情地穿了过去。
赵无极眼角狂抽。
他想扑过去抢,但他不敢。
他怕这只是一场戏,怕暗处那个无形的高手随时会一掌拍碎他的天灵盖。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彻的手法虽然笨拙,但很快就折出了一个尖尖的形状。
他把软皮纸的两边翻下来,捏住底部。
一个粗糙但绝对能飞的纸飞机,出现在了三岁小皇子的手里。
苏彻开心地站了起来。
他举起那个画着乌龟的纸飞机,完全无视了旁边已经快要吓尿裤子的当朝权相。
小家伙转过身,对准了冷宫那堵高高的、外面时不时有禁军巡逻经过的宫墙。
赵无极盯住纸飞机。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这个小祖宗要干什么!
“不要……”赵无极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冷汗已经流进了眼睛里,刺得生疼。
苏彻咧开小嘴,露出四颗雪白的小乳牙,大眼睛里全是天真无邪的光芒。
他手臂往后一缩,蓄满了三岁小孩所有的力气。
“飞喽!”
伴随着一声清脆欢快的奶音,苏彻的小手用力往前一掷。
那张承载着相府九族性命、画着大乌龟的谋反血书,脱手而出。
纸飞机在空中轻巧地划出了一道抛物线。
它迎着正午的阳光,顺着冷宫里恰好吹起的一阵微风,越飞越高,直奔那堵高高的宫墙而去。
只要它飞过那道墙头。
只要它落在外面巡逻禁军的脚下。
整个相府,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就得被满门抄斩!
赵无极目眦欲裂。
他眼珠子瞬间充血,通红一片。
什么绝世高手,什么气运反噬,在灭门之祸面前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啊!”
一声惨烈的狂吼从赵无极的喉咙里炸开。
这位位极人臣、平日里连走路都四平八稳的当朝权相,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催动了体内十成的真气。
他名贵的紫袍被真气撑得鼓胀欲裂,脚下的青石板被他猛然爆发的恐怖力量踩得寸寸龟裂。
赵无极拔地而起,不顾一切地扑向半空,双手疯狂地抓向那个正在越飞越高的纸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