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
林公公看着那张能吞下石磙的血盆大口,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木板床上的苏彻,自然地翻了个身。
小家伙仍沉在美梦里,根本不知道危险已到面前。
他那只肉嘟嘟的小手,下意识地在枕头旁边摸索起来。
白天的时候,林公公看他老是啃发硬的桂花糕,怕他崩了小乳牙,专门去御膳房后院的泔水桶旁边,捡了一根剃得干干净净的牛棒骨。
洗干净煮了两遍,拿给九殿下当磨牙棒玩。
这根牛棒骨,此刻就放在枕头边上。
苏彻一把抓住了牛棒骨。
他以为那是梦里有人要抢他的大鸡腿,毫不犹豫地抓起骨头,朝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黑影随手丢了过去。
“不要抢彻儿的肉肉!”
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毫无力量感的弧线。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
那根被啃得光秃秃的牛棒骨不偏不倚,准确地砸在了战犬那湿漉漉的鼻头上。
对于一头能生撕猛虎的西域战犬来说,这一下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这块骨头砸中它的瞬间,某种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无形法则被触动了。
因果护佑,绝对生效!
战犬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然一僵。
它脑子里的嗜血指令、狂暴本能,瞬间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那双比铜铃还大、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珠子,红光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见底的愚蠢。
“砰!”
战犬彻底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它沉重的身躯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偏殿的房梁都抖落了一层灰。
林公公听到巨响,以为九殿下已经被咬碎了。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他呆住了。
没有血肉模糊,没有惨叫。
那头体长近一丈、满身硬直黑毛的恐怖猛兽,此刻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
它翻了个身,动作滑稽地爬起来。
它根本没有去看床上的苏彻,而是低着头,用鼻子嗅着地上那根牛棒骨。
骨头上面沾着苏彻手上的奶香味,还有一丝微弱的肉腥味。
战犬的眼睛亮了。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呜呜”声,一条粗壮尾巴,瞬间摇成了残影,疯狂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脆响。
这头被西域番邦当成绝顶杀器、被赵无极寄予厚望的战犬,彻底丢弃了猛兽的尊严。
它小心翼翼地张开那张能咬碎头骨的嘴,轻轻把那根牛棒骨叼了起来。
它似乎觉得这等“绝世美味”必须藏好。
战犬转过身,迈着欢快的步伐,直接跑出了偏殿。
它跑到院子墙角那棵枯死的百年老槐树下。
前腿弯曲,两只巨大的爪子对着树根底下的黄泥地开始疯狂刨土。
“唰唰唰!”
泥土混合着碎石块,纷纷往外飞溅。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把床上的苏彻吵醒了。
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枕头边,又顺着声音往门外看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一只比小牛犊还要大的黑狗,正撅着屁股在树底下挖坑。
苏彻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冷宫里平时连个活物都见不到,突然跑来这么大一只毛茸茸的狗狗,对于一个三岁小孩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极品玩具。
苏彻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直接从木板床上蹦了下来。
“修狗狗!”
苏彻兴奋地大喊一声,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出偏殿,直奔战犬而去。
林公公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才看着战犬摇尾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此刻看到殿下居然自己跑去送死,吓得声音都劈叉了。
“殿下!那是吃人的凶兽!快回来啊!”
他连滚带爬地想去抓苏彻,但双腿发软,直接扑倒在门槛上。
苏彻根本听不见林爷爷的呼喊。
他跑到战犬身后,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战犬那一身硬直的黑毛。
战犬猛地回过头。
林公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下一秒殿下就会身首异处。
然而,战犬看着苏彻,竟然讨好地伸出舌头,在苏彻的小手上用力舔了两口。
它甚至主动把硕大的脑袋往苏彻怀里拱了拱,嘴里发出谄媚的呜咽声。
苏彻咯咯直笑,小手用力拍打着战犬的脑袋。
“修狗狗,你在挖宝藏吗?”苏彻指着那个被刨出大半个脸盆深的大坑,眼睛闪闪发光,“快挖快挖!挖出宝藏买糕糕吃!”
战犬仿佛听懂了最高指令。
它猛地转过头,双爪并用,刨土的速度瞬间翻了一倍。
泥点子甚至溅到了林公公的脸上。
林公公趴在门槛上,整个人彻底麻木了。
相府派来的刺客无声无息地死了。
相爷亲自来送毒药,被乌鸦吃了。
现在,这头凶名赫赫的西域战犬,居然在给九殿下当寻宝犬,挖坑找宝藏?
这冷宫地下到底埋着什么大罗金仙,连带毛的畜生都能强行度化?
半炷香的功夫。
战犬已经把树根底下刨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大坑。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突然从坑底传出。
战犬的爪子停住了。
它把大半个脑袋探进坑里,用嘴咬住一个东西,用力一拽。
一个长满斑驳铁锈的密封铁盒,被战犬从土里叼了出来。
这铁盒足有两本书那么大,上面挂着一把早就烂透了的铜锁,缝隙处被厚厚的火漆封住。
战犬把铁盒邀功似的放在苏彻脚边,然后重新叼起那根牛棒骨,趴在旁边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哇!真的有宝藏!”
苏彻开心地蹲下身,伸出小手想去摸铁盒。
林公公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顾不上裤裆里的尿骚味,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拉住苏彻的小手。
“殿下别动!这东西埋在土里,脏得很!”
林公公心里一阵突突。
冷宫的老树底下埋着生锈的铁盒,这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埋在地下的东西往往都带着见不得光的血腥。
他壮着胆子将苏彻护在身后。
老太监用颤抖的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铁盒。
铜锁早已经腐朽不堪。
林公公找了块锋利的石头,对着铜锁用力砸了两下。
“咔吧”一声,锁头断裂。
上面的火漆也因为年久风化,一碰就碎。
林公公咽了一口唾沫。
他深吸一口气,用大拇指扣住生锈的搭扣,用力往上一掀。
铁盒的盖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翻开。
林公公的视线落进盒子里。
只看了一眼。
老太监浑身猛地一震。
他双眼瞪圆,眼珠子都快突出了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惊骇的嘶嘶声,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