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边刚泛灰白。
虎口洞外，守了整整一夜的刁钻古怪和古怪刁钻正靠着冰凉的石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脚下的泥土忽然发出一阵沉闷轰鸣。
“砰！”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股浓烈的地气混合着黄烟冲天而起，直接将两个小妖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洞口的石柱上。
“哎哟喂！敌袭！有敌袭！”刁钻古怪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扯着破锣嗓子就喊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摸腰间的生锈大刀。
黄烟散去。
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穿着破烂神袍的老者从地下缓缓升起。
他手里拄着一根歪七扭八的桃木拐杖，个头极矮，身上那股天庭正神的威压却压得两个小妖直不起腰。
本地土地神。
豹头山这方圆百里，真正的地头蛇。
土地神浑浊的眼珠子盯着虎口洞深处，鼻子抽动了两下。
那股纯正药香被阵法压着，仍一丝丝往外漏，他干瘪的嘴唇边淌下一滴口水。
“好胆的妖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等逆天之举！”
土地神一顿手中拐杖。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神力波纹荡漾开来。
虎口洞两扇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石门，在这股神力冲击下轰然碎裂，化作一地齑粉。
刁钻古怪和古怪刁钻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在这西游世界里，没有后台的野生妖怪见到天庭小神，也是耗子见猫。
人家随便找个“替天行道”的借口，就能让你魂飞魄散。
“土、土地爷爷饶命！咱们虎口洞一向安分守己，从未吃过人啊！”刁钻古怪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见血。
土地神看都没看这两个蝼蚁一眼，迈开短腿，径直跨过碎裂的石门，直奔后洞密室而去。
刚一踏进密室，土地神的脚步就僵住了。
昏暗的石室中，那方石台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晶莹灵草。
玉色叶片在昏暗中散着淡淡流光，清冽甜香浓郁，直往他的鼻孔里钻。
驻颜仙草！
真的是驻颜仙草！
而且足足有一大片！
土地神那双老眼一下红透，贪婪几乎盖不住。
他心里的算盘拨得飞快：这等品相的仙草，若拿去天上孝敬那些爱美的女仙娘娘，别说换取延寿金丹，就是调去富庶州城当个城隍，也未必不能成！
这穷酸的黄狮精，凭什么拥有这等仙家异宝？
合该是本神的机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密室外传来。
黄岩披着那件半旧的妖王披风，满脸“惊惶”地冲了进来。
“土地爷爷！您老人家怎么大驾光临了？小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黄岩快步上前，深深弯腰作了个大揖，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老实、本分、胆小怕事，全写在脸上。
土地神转过身，桃木拐杖直指黄岩鼻尖，摆出一副天庭正神的威严。
“黄狮！你可知罪？”
土地神厉声暴喝，声音在密室中嗡嗡作响：“你这妖孽！竟敢在虎口洞内私种仙草，强行掠夺我豹头山地脉灵气，违逆天和！按照天庭律令，私盗灵脉者，当受五雷轰顶之刑！”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换做原著里那个老实巴交的黄狮精，怕是当场就要吓破胆，乖乖把仙草双手奉上。
黄岩心里却发出一声冷笑。
掠夺灵脉？
这些回春草明明是他用系统阵法和二十两凡间碎银催生出来的，连豹头山半点灵气都没沾。
这老东西分明是眼红想明抢，还要扯起天庭的大旗当遮羞布。
想白嫖？
前世在商海里，连那些身价百亿的资本大鳄都不敢这么生吞他黄岩的产业。
一个拿死工资的穷酸土地神，也敢来吃大户？
黄岩心中杀机暗涌，面上却越发惶恐。
“土地爷爷明鉴啊！小的冤枉！”黄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眼眶都红了，“这哪里是什么仙草，这就是小的在山下捡来的野草种子，随便种着玩的！小的真不知道这会惊动天庭啊，求爷爷网开一面，给小的一条生路吧！”
土地神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黄狮精，心中冷笑。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妖，随便一诈就吓破了胆。
不过，真要直接抢走，万一这妖精急眼了拼死反抗，动静闹大了引来其他山头的妖王或者天上巡查的神仙，自己这独吞的算盘可就落空了。
得想个名正言顺的法子，把这批仙草捏在自己手里。
土地神眼珠子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念你修行不易，且未曾犯下吃人杀生的大恶，本神今日便大发慈悲，给你指一条明路。”
土地神抚了抚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摆出悲天悯人的模样：“你私种仙草的事，本神可以暂时压下，不上报天庭。但这批仙草留在妖洞里，迟早引来大祸。这样吧，由本神出面，将这些灵株移至土地庙中代为看管。你只需签下一纸代管契书，这桩违逆天和的因果，本神便替你扛了。”
好一个替我扛因果。
黄岩低着头，嘴角浮起讥讽。
这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想把仙草据为己有，还要让原主感恩戴德地签下“自愿移交”的字据，免得日后留下把柄。
“代管？这……这……”黄岩抬起头，满脸不舍和犹豫，“土地爷爷，这可是小的心血……”
“怎么？你想抗拒天威？”土地神脸色转冷，拐杖一顿，一股杀气锁住黄岩。
“不敢！小的不敢！”黄岩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小的签！小的这就签！能得土地爷爷代管，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黄岩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暗黄色妖兽皮，又咬破指尖，诚惶诚恐地趴在地上，开始书写契书。
西游世界的契约，不同于凡间的纸笔合同，必须以精血为墨，注入一丝元神气息，一旦双方按下手印，便会引动天道印记。
谁若违背，必受天道反噬。
黄岩写得极快。
妖兽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晦涩难懂的上古妖族文字。
在这份契书的正中央，用最大的字体写着：“虎口洞黄狮，感念天庭恩德，自愿将洞内灵株交由豹头山土地神代为看管。”
但在契书最下方、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黄岩将字体缩到极小，用繁复的古妖篆文，悄无声息地加进一行字。
【若代管期间，灵株有任何损毁、折断、枯萎，代管方需以十倍极品仙石赔偿原主，天道印记为证，不死不休。】
这便是前世商业合同里最臭名昭著的“格式条款陷阱”。
在这个只认拳头和法宝的西游世界，神仙们习惯了巧取豪夺，根本没有“法务审核”这个概念。
“土、土地爷爷，您请过目。”
黄岩双手颤抖着，将那张写满妖文的兽皮递了过去，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肉痛”。
土地神一把扯过兽皮。
他眯着老眼扫了一下。
满纸都是扭曲的下界妖文，看得他一阵心烦。
作为天庭正神，他向来自视甚高，哪有耐心逐字辨认一个穷酸妖怪的文字。
他只看到了正中间那句“自愿交由土地神代为看管”，便满意地冷笑出声。
“算你这妖精识相。”
黄岩连忙咬破指尖，将一滴妖血按在兽皮左下角，留下自己的精血手印。
土地神怕夜长梦多，逼出一滴金色神仙精血，重重按在兽皮右下角。
“嗡——”
一道微弱的雷霆之音在密室中凭空响起。
兽皮上闪过一道刺目金光，一个繁复的天道印记凝聚成型，随后隐没其中。
契约已成，天道见证。
黄岩看着那道隐没的金光，原本惶恐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坑已挖好，就等瞎子上吊了。
土地神随手将契书扔进袖子里，刚才那副悲天悯人的伪善面具也懒得再戴。
他转过身，浑浊眼睛盯着石台上那片流光溢彩的驻颜仙草，嘴角咧开，贪婪的口水顺着下巴滴进泥土。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土地神再也按不住，扔下拐杖，大步走到石台前。
他伸出那双沾满泥垢的干枯手掌，一把攥住了正中央那株最粗壮、药香最浓郁的玉色仙草。
“这头一茬的好东西，归本神了！”
话音未落，土地神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