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太骇人了。
没有血煞，没有腥臭。
只有一种经历了无数个元会沉淀下来的苍茫与死寂。
那股气息压在三界头顶，偶尔漏出一丝风声，便足以让下方生灵肝胆俱裂。
“这等道行……绝对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老怪物！”
孙悟空在心里暗自惊呼。
他大闹天宫时，见识过满天神佛的手段。
那帮天庭正神虽然高高在上，但身上的气息大多驳杂，透着香火愿力的味道。
可后院这股气息，纯粹得吓人。
孙悟空那双火眼金睛疯狂闪烁。
他有心直接退走。
但护送唐僧西天取经，这玉华州是必经之路。
卧榻之侧，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他不摸清楚底细，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俺老孙倒要看看，是哪路神圣在此装神弄鬼！”
孙悟空把心一横。
他将那夜蛾的身躯缩到极小，两根触角贴在头上。
连呼吸都彻底掐断。
他顺着大厅的窗缝，借着夜风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飘向后院。
越靠近后院，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就越重。
后院的布局极为简单。
没有什么防御阵法，也没有妖兵把守。
正中央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下，摆着一把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
太师椅上，躺着一个身穿古铜色道袍的黄发老者。
这不是九灵元圣的本体。
黄岩借着坊市阵枢，请他隔着竹节山投来了一缕神念化身，替这座新开的坊市镇场。
老者闭着双眼。
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咔哒，咔哒。”
核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回荡，节奏慢得让人心慌。
孙悟空落在屋檐的瓦楞之间。
他盯着那个黄发老者。
表面上看，这老者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妖力波动，只是个凡间在树下乘凉的富家翁。
但孙悟空不信。
他咬破舌尖，强行提起一股精纯佛门法力，灌入双眼。
火眼金睛，开！
两道隐晦金光刺破夜幕，直逼那黄发老者而去。
金光触碰到老者身体的刹那。
“轰！”
孙悟空脑中重重一震。
他的视线里，哪还有什么乘凉的老者！
太师椅上，盘踞着一尊庞大到填满整个天地的九头巨狮！
九个硕大的狮子头高高扬起，双目紧闭，吞吐之间，仿佛能将这西牛贺洲的地脉气运一口吸干！
那股来自上古洪荒的顶级大妖威压，顺着火眼金睛的目光，直接反噬进了孙悟空的紫府！
“噗！”
化作夜蛾的孙悟空喉咙一甜。
他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口即将喷出的鲜血咽了回去。
脑海中，一个名字掠过。
九灵元圣！
太乙救苦天尊的座驾！
孙悟空双眼瞪大，心口狂跳。
怎么会是他？
！
这位可是连满天神佛都不愿轻易招惹的绝顶巨头。
论辈分，论实力，在整个妖族里都是排得上号的老祖宗！
这种老怪物，不是应该在竹节山享清福吗？
他怎么会跑到这荒山野岭的豹头山来？
！
孙悟空扒住瓦楞，脑子飞速运转。
前面的大厅里，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妖在学着凡人做买卖。
那个穿着锦缎长袍的黄狮精，在给手下立规矩，不准吃人，只准赚钱。
而在这个坊市的后院，竟然坐镇着九灵元圣！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孙悟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才不信一个黄毛狮子精能有这种排场，能请得动太乙救苦天尊的座驾来当护院。
这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表面的坊市，这买卖草药的把戏，全都是幌子！
这背后，绝对隐藏着一个颠覆三界的惊天大阴谋！
那九灵元圣肯定是在下一盘极大的棋。
把坊市开在玉华州地界，表面和气生财，暗地里说不定就是针对即将到来的取经团队！
“好毒的算计！”
孙悟空在心里暗骂一声。
要是他今天没长眼，直接一棒子打下来，且不说能不能砸烂这个坊市，光是惹出后面那个九头老怪，就够他喝一壶的。
现在唐僧肉眼凡胎，八戒沙僧本事平平。
这事绝不能打草惊蛇。
必须先退回玉华州城外，跟两个师弟商议一番。
若真是不对劲，哪怕是上天庭请雷部正神，去灵山搬罗汉菩萨，集结重兵强攻，也必须以“除妖”的名义，把这个深不可测的窝点给端了！
孙悟空打定主意。
他缓缓收了火眼金睛。
不敢再多看那太师椅上的老者一眼，生怕气机牵引暴露了行踪。
……
同一时刻。
九天罡风层之上。
厚重的暗云中，盘膝坐着一个浑身披着金甲的僧人。
佛门五方揭谛之一，金头揭谛。
他奉灵山法旨，一路暗中护持取经团队。
今夜孙悟空突然离队，直奔豹头山，他自然也悄悄跟了过来。
但他没敢靠得太近。
金头揭谛额头上布满细汗。
他手里握着一块散发着微光的佛门玉简，盯着下方的豹头山。
在佛门的视界里，那豹头山上根本没有什么坊市，只有一股冲天而起的诡异气柱。
那气柱一半是纯正的仙家灵气，一半是厚重无比的妖族气运。
两者不仅没有互相排斥，反而诡异融合，隐隐有压过西方佛光的势头。
“变数……大变数！”
金头揭谛咽了口唾沫。
他刚才亲眼看到，那齐天大圣化作流光潜入了坊市。
按照那猴子的脾气，遇到这种妖气冲天的地方，早就该掣出金箍棒大开杀戒了。
可现在足足过去了一炷香。
下方一点打斗的动静都没有。
反而，金头揭谛看到大圣的气息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外撤！
连那个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都忌惮了！
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此事绝非小僧能插手。取经大业不容有失，必须立刻禀明佛祖！”
金头揭谛再不犹豫。
他捏碎了手里的传音玉简。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金色佛光撕裂云层，以极快的速度直奔西天大雷音寺而去。
做完这一切，金头揭谛立刻催动法身，远远地遁入了更深层的虚空之中。
……
豹头山，三界坊市。
前院大厅里。
黄岩站在红木大椅前。
小妖们刚刚背完了《迎客礼仪》，一个个满头大汗地退到了两旁。
黄岩没有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一盏茶，轻轻撇了撇浮沫。
他刚突破真仙境界。
系统灌顶带来的修为，比任何苦修都扎实。
加上这三界坊市是系统直接发放的建筑，坊市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他的神魂相连。
这就相当于他的领域。
只要他站在这里，坊市里哪怕落下一根针，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屋顶上。
孙悟空正贴着那层流光溢彩的琉璃瓦，一点点往外挪。
他心思压得很重。
满脑子都是九灵元圣的恐怖法相，以及自己推演出的那个惊天阴谋。
他的动作已经轻到极致。
但心神终究乱了一瞬。
他即将滑出屋檐时。
夜蛾的翅膀轻轻擦过一块翘起的琉璃瓦边缘。
“吧嗒。”
很轻的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夜里，这声音连落叶声都不如。
但在黄岩的紫府之中，这声音却清晰无比。
黄岩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放下茶盏。
漆黑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
真仙级别的气机化作无数道无形锁链冲天而起，锁住屋顶那片虚空。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
目光透过大厅的雕花木顶，落在那只夜蛾身上。
黄岩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屋顶之上：
“贵客既然来了。”
“何不买件东西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