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首领的话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徐长生低着头。
他那张原本写满唯唯诺诺的脸上,伪装的怯懦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骤然冷到了冰点。
在这吃人的灾荒年,讲理是活不下去的。
对方不仅看上了他的车,还要拿他的命,甚至要把他徐长生的孩子当成两脚羊一样卖掉。
徐长生按在大娃肩膀上的左手,不着痕迹地松开了一丝力道。
就这一丝力道。
“敢卖我弟弟妹妹,我砸扁你!”
大娃彻底按捺不住了。
他发出一声凶狠的嘶吼,那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此刻充斥着狂暴的血丝。
他双腿在黄土地上猛地一蹬。
“砰!”
脚下干硬的黄土,被他这一脚蹬出了两个深坑。
尘土飞扬中,大娃瘦小的身体直接越过徐长生的头顶,朝着前方猛扑了出去。
距离骡车最近的两个商队护卫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两个护卫都是练家子,身高八尺,腰圆膀阔。
看到一个干瘪的小孩扑过来,两人本能地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就准备用刀背把这小崽子拍飞。
可他们太低估大娃此刻体内蕴含的恐怖力量了。
那可是用一整锅炖腊肉加上半截野山参强行催化出来的狂暴能量!
大娃根本不躲那两把明晃晃的长刀。
他人在半空,两只细瘦的小手直接张开,一左一右狠狠扇在了两个护卫的胸口上。
“砰!砰!”
两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荒道上炸响,听得人牙酸。
那两个一百六十多斤的精壮汉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胸口的牛皮软甲瞬间爆裂。
两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后方那辆双马大车的车辕上,狂吐出一大口鲜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全场死寂。
举着火把的商队护卫们全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一巴掌扇飞了两个带刀好手?
大娃稳稳地落在黄土地上,双脚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但他没有立刻发起第二次攻击。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太猛了,大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张开嘴大口喘了一口粗气。
他的肌肉在超负荷运转后,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这是猛然发力后的短暂僵直。
野山参虽然提高了上限,但大娃毕竟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根本不懂得收束力量,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这一瞬间的停顿,短暂。
但刀疤首领看到了。
这个身高九尺、脸带长疤的男人,能够在乱世里把商队护卫得滴水不漏,靠的绝不仅仅是蛮力,而是那双毒辣的眼睛和丰富的江湖经验。
刀疤首领一惊。
外家高手!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哪有七八岁的外家高手?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大娃胸口那一下剧烈的起伏。
“退!全部散开!”
刀疤首领猛地拔出半截长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这小子天生神力,力大无穷!但他气血虚浮,一口真气接不上来,绝对不能持久!别跟他硬拼!”
刀疤首领一眼看穿了大娃的软肋,立刻改变战术:“结阵!两人一组,给我围着他绕!用长刀游走,耗干他的力气!”
“得令!”
剩下的二十多个精锐护卫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手,听到首领的指令,瞬间收起了轻敌之心。
二十多把雁翎刀同时出鞘,刀光连成一片。
他们没有一窝蜂地扑上去,而是迅速散开,呈一个巨大的扇形,把大娃围在中央。
左边两人虚晃一刀,右边两人立刻后退。
大娃气得哇哇大叫,攥紧小拳头朝着左边扑过去。
可那两个护卫根本不接招,转身就跑。
等大娃想追,背后立刻有几把长刀探过来,逼得他不得不转身防守。
一拳砸空。
两拳砸空。
连着扑了五六次,大娃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累得满头大汗,呼吸越来越粗重。
大娃急得直跳脚。
他体内有使不完的劲,但对方根本不给他硬碰硬的机会。
徐长生站在骡车旁,心头猛地一紧。
坏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娃的物理输出确实无敌,但遇到了懂战术、有纪律的职业正规军,这种直来直去的打法很容易被风筝死。
异能再强,打不中人也是白搭。
一旦大娃体内的肉汤能量被彻底耗干,他们全家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绝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徐长生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没有半点武力,冲上去就是送死,但他有前世特种部队级别的战术思维。
现代心理战,玩的就是信息差!
徐长生猛地将右手探入怀里。
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那是刚才在十里坡活阎王的红木箱底,他顺手揣进怀里的东西。
当时只觉得材质特殊,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
徐长生不知道这玩意具体是什么来头,但能被活阎王和野山参放在同一个箱子里的,绝对不是寻常物件。
既然对方是走南闯北的商队,那这种江湖信物,绝对能拿来诈唬人!
“都给我住手!”
徐长生突然往前迈出一步,发出一声沉稳、透着刺骨寒意的冷喝。
他没有声嘶力竭,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护卫的耳朵里。
紧接着,徐长生从怀里猛地掏出那块黑色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令牌上那个似笑非笑的狰狞鬼脸。
徐长生眯起眼睛,盯着那个高大的刀疤首领,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残忍:
“本座在此,你们也敢动阴山宗的药童?”
“阴山宗”这三个字,徐长生是故意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的。
不管这个世界有没有这个宗门,这三个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子邪教的疯批味儿。
全场瞬间死寂。
原本正在结阵游走的二十多个护卫,听到“阴山宗”三个字,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有人甚至吓得手里的长刀都在微微发抖。
刀疤首领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徐长生手里那块黑色令牌,原本锐利的眼神里,竟然露出无法掩饰的骇然。
阴山宗!
那可是盘踞在西北荒漠里,传说中专门用活人炼制邪药的恐怖宗门!
那些疯子行事百无禁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刀疤首领的脑子飞速旋转。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汉子,怎么可能带着七个诡异的小孩招摇过市?
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一巴掌扇飞两个成年壮汉?
如果……如果这个汉子是阴山宗的执事,而这些力大无穷、透着邪门的小孩,全是被喂了秘药的试药童子……
逻辑瞬间闭环了!
刀疤首领看徐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忌惮。
他狐疑地停下脚步,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不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阴山宗的人不能惹。
这是绿林道上的铁律。
“阁下……是阴山宗的高足?”刀疤首领的语气放缓了,但眼底的凶光并没有完全褪去。
他还在权衡。
他在判断徐长生到底是在诈唬,还是真的深藏不露。
就在刀疤首领分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徐长生手里的令牌吸引住的这一刹那。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刚才还缩在徐长生身后的六娃,已经不在原地了。
六娃那瘦弱的身体,完全隐匿在了黑夜的阴影中。
连火把的光芒照在他原本应该存在的位置,都没有留下任何一丝倒影。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被惊动。
六娃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刀疤首领的身侧。
刀疤首领盯着徐长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狠毒的念头。
就算对方真的是阴山宗的人,今天这梁子也已经结下了。
只要在这荒郊野外把他们全杀光,毁尸灭迹,阴山宗也查不到黑虎商队头上!
更何况,那几个小崽子身上的秘药价值连城!
“管你什么宗门!今天遇到老子,都得死!”
刀疤首领眼神一狠,胸中杀机彻底爆发。
他大吼一声,粗壮的右手猛地握向腰间的刀柄,准备直接拔刀冲阵,先斩了这个装神弄鬼的汉子。
手掌猛地合拢。
摸空了。
刀疤首领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骇然低头。
腰间的刀鞘空空如也。
连固定在牛皮带上的防滑暗扣,都已经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开了。
一股凉气顺着刀疤首领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是个练了二十年外家功夫的高手,就算是一只蚊子落在腰上,他也能瞬间察觉。
但现在,他那把重达三十斤的百炼钢刀,竟然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刀疤首领看到了一副让他彻底怀疑人生的画面。
就在他正前方的半空中。
那把本该挂在他腰间的百炼钢刀,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刀身映着火把的光芒,没有任何人握着刀柄,就那么诡异、安静地飘浮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