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娃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动作还有些僵硬,但那双原本饿得发绿的眼睛里,此刻重新燃起了一股狂暴的凶光。
两张用半块肉饼换来的死面饼,硬得硌牙,但在大娃肚子里,正被他那变态的胃酸疯狂溶解,化作滚烫的热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爹,我有点劲了。”大娃憨厚地擦了擦嘴角的面渣,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脆响。
徐长生没回头,只是盯着土墙外闪烁的火把。
“嘘,留着劲。”徐长生声音极低,左手护住身后的柳氏和另外几个还在沉睡的孩子,右手握紧了杀猪刀。
火光外围,人群向两侧分开。
一个穿着紫绸缎面马褂的肥胖男人,在一群打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这男人满脸横肉,右眼戴着个黑眼罩,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大小的铁胆。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都跟着乱颤。
十里坡的土皇帝,“活阎王”。
白天那个在井边叫嚣的刀疤壮汉,此刻讨好地凑在活阎王身边,指着墙角里的五娃:“老大,就是那个小丫头!楼上那小子亲眼看见,她手里能凭空变出水来!绝对是个活宝贝!”
活阎王停下脚步,仅剩的左眼冒出贪婪的绿光。
他上下打量着缩在柳氏怀里的五娃,满意地砸了咂嘴:“不错。能变水,在这灾荒年比聚宝盆还值钱。”
紧接着,活阎王的目光越过五娃,落在了紧紧抱着孩子的柳氏身上。
虽然柳氏面有菜色,衣服破烂,但那股子拼命护犊子的坚韧劲,再加上本来就清秀的底子,立刻让这老流氓心头一热。
“买一送一啊。”活阎王手里盘着的铁胆停了下来,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这娘们虽然瘦了点,洗干净了也能凑合用。去,把男的剁了,女的和小丫头带回我房里!”
三十多个举着火把的打手跟着哄堂大笑。
刀光在夜色里晃得人眼晕。
徐长生站在原地,脸上露出冷笑。
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土匪头子。
徐长生根本没有下令让大娃冲出去。
大娃现在体内只有那两张死面饼提供的微弱能量,顶多恢复了三成力气。
外面是三十多个带刀的亡命徒,而且地势开阔。
大娃冲进人群或许能砸死几个,但一旦能量耗尽陷入包围,全家都得死。
不能硬拼,得用脑子。
徐长生目光一扫,立刻有了决断。
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是由两堵倒塌了一半的废弃土墙形成的一个死胡同。
胡同口宽,越往里越窄,最深处只有不到五尺宽,刚好能容下他们一家九口。
在胡同口的正中央,还横着半块废弃的青石碾子,少说有四五百斤重,卡在那里当了半个路障。
“退!”
徐长生低喝一声,一把拽住柳氏的胳膊,带着大娃和几个孩子,迅速朝着死胡同的最深处退去。
眨眼间,一家人就缩进了那个只有五尺宽的死角里。
活阎王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猖狂了。
“还以为是个什么硬骨头,原来是个缩头乌龟!”活阎王啐了一口浓痰,“躲进死胡同?那是给自己找棺材!刀疤,带九个好手进去,把人给我拖出来!”
“得令!”
刀疤壮汉狞笑一声,一挥手,点了九个最精锐、最壮实的打手。
这十个人手里清一色提着沉甸甸的鬼头刀,推开挡在前面的废弃石碾子,大步挤进了窄巷。
“酸秀才,你现在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待会儿切你的时候,让你少受点罪!”刀疤壮汉走在最前面,刀尖在土墙上划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十个人,挤进这条越来越窄的死胡同,队形瞬间被压缩。
为了抢功,他们肩并肩往前挤,根本施展不开手脚,甚至连手里的长刀都快挥舞不起来了。
徐长生背靠着冰凉的土墙,看着这群主动钻进套里的猎物,深吸了一口气。
三十个人散在外面,大娃打不完。
但十个人挤在这条五尺宽的直筒子里。
这就是一锅端。
“大娃!”徐长生突然爆发出一声暴喝,声音震得窄巷嗡嗡作响。
“爹!在!”
一直缩在徐长生背后的大娃,猛地抬起头。
他那干瘦的小身板猛然下蹲,双腿在黄土地上狠狠一蹬。
“砰!”
地面被硬生生踩出一个浅坑,大娃整个人猛然蹿起,贴着十个打手的头皮,直接从巷子最深处跃了出去!
刀疤壮汉只觉得头顶一阵劲风刮过,还没等他抬起刀,大娃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胡同口。
大娃转身。
他没有去打人。
他遵照徐长生退后时在他耳边的吩咐,目标明确。
大娃深吸一口气,将肚子里那两张死面饼榨出来的所有力气,全部汇聚在右拳上。
他扬起那只瘦小的拳头,对准胡同口那半块四五百斤重的废弃青石碾子,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十里坡的夜空中炸开。
那块历经风吹日晒、坚硬无比的青石碾子,在大娃这一拳之下,轰然爆裂!
恐怖的物理冲击力,将几百斤重的石块瞬间震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
这些碎石带着恐怖的动能,顺着笔直狭窄的死胡同,朝着里面那十个挤成一团的打手疯狂扫射而去!
“哧哧哧哧——!”
碎石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让人头皮发麻。
刀疤壮汉冲在最前面,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看到迎面扑来一阵黑压压的石雨。
“噗嗤!”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直接砸断了他手里的鬼头刀,余势不减地轰在他的胸口上。
刀疤壮汉的胸骨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但这只是开始。
无数指甲盖大小、核桃大小的尖锐石块,密集地砸在十个打手身上。
在五尺宽的死胡同里,他们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啊——!”
“我的腿!”
“眼睛!我的眼睛!”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窄巷。
十个活阎王手下最精锐的打手,全被迎面飞来的碎石击中。
有的人胳膊被砸断,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有的人脸上被碎石嵌满,血肉模糊;有的人大腿被砸出一个个血窟窿,当场跪倒在地。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十个壮汉,仅仅在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堆在血泊中疯狂翻滚哀嚎的烂肉。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天而起。
死胡同深处,徐长生用后背挡住柳氏和孩子们。
几块飞溅到最深处的碎石砸在他背上,疼得他一咧嘴,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买卖,划算!
胡同外。
火把的光芒剧烈摇晃。
剩下的二十多个打手,包括站在外围看戏的活阎王,全体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小屁孩,一拳砸碎了几百斤的石碾子?
然后一瞬间,十个带刀好手就全废了?
!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满地的血腥味,刺激着所有人的鼻腔。
外围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看热闹的流民,吓得直接尿了裤子,疯了一样往远处爬,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妖……妖怪!这小崽子是妖怪!”
一个提着狼牙棒的打手双腿发软,手里的武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大娃。
大娃砸完这一拳,喘了口粗气。
两张面饼的能量耗尽了一半,他小脸稍微有些发白,但依然堵在胡同口,晃了晃拳头。
“谁还敢欺负我爹!”大娃用奶声奶气的嗓音,吼出了最恐怖的威胁。
外围二十多个打手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活阎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已经铁青到了极点。
他在十里坡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暴亏!
十个精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废了,要是今天认了怂,明天他这“活阎王”的招牌就得被人踩在脚底下当夜壶!
“废物!一群废物!退什么!”
活阎王气得浑身肥肉乱抖,一把将手里盘着的一颗铁胆狠狠砸在地上,从腰间猛地摸出一枚惨白的骨哨,塞进嘴里拼命一吹。
“哔——!”
刺耳尖锐的哨声瞬间撕裂了十里坡的夜空,传出老远。
活阎王拔出腰间那把镶着金边的厚背大砍刀,仅剩的左眼布满血丝,指着胡同口的大娃和深处的徐长生,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放恶犬!把后院那三条吃人肉的狗给我牵出来!”
“弓箭手呢!上房顶!给我拿弓箭射死那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