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娃喉结疯狂滚动,口水顺着嘴角吧嗒吧嗒往下滴。
徐长生顺着大娃放绿光的眼神看过去。
库房最深处的防潮毡布上,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红木箱子。
箱子上挂着一把婴儿拳头大小的精铜锁。
能让大娃这头吞金兽馋成这样,里面绝对不是金银财宝那么简单。
徐长生走过去,反手抽出后腰那把沾血的杀猪刀。
他没有费事去找钥匙,直接将厚重的刀背卡进铜锁和锁扣的缝隙里,双手握住刀柄,借着全身的重量狠狠往下压。
“嘎巴”一声脆响。
精铜锁的锁簧被生生撬断,掉在地上。
徐长生掀开红木箱盖。
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金元宝,也没有什么名贵字画。
最上面铺着一层防虫的香料,掀开香料,底下赫然放着两包散碎的银角子,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徐长生随手把那两包碎银子揣进怀里。
在这满地饿殍的十里坡,银子买不到命,但等将来进了城,这些就是启动资金。
他真正看重的是那个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大娃闻到这股味,整个人猛地往前凑,要不是徐长生伸手拦着,这小子能直接把头扎进盒子里。
徐长生低头一看。
盒子里垫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躺着三颗黑乎乎的药丸,看成色有些发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当归和黄芪味。
在药丸旁边,还用红线绑着半截干瘪的野山参。
看品相,这人参顶多也就十年份,算不上什么天材地宝。
但在灾荒年,这就是十里坡土皇帝“活阎王”用来吊命压箱底的宝贝。
徐长生心里瞬间有数了。
这半截参和三颗劣质补气丸,普通人吃了顶多补补亏空的血气。
但在大娃这群吃过灵芝、体质变异的吞金兽眼里,这就是纯度极高的高阶燃料!
“好东西。”徐长生盖上木盒,“啪”地一声揣进怀里。
他转过头,看着满屋子的粮食和肉,下达了指令。
“二娃,四娃!”
“在!爹爹!”两个小子赶紧跑过来。
“去把笼子里那两只肥鸡宰了,拔毛洗干净。”徐长生语速极快,“三娃,去后厨灶台生火。动作快。吃饱了,我们就离开这鬼地方。”
活阎王的客栈后厨很大,各种调料一应俱全。
三娃虽然饿得头重脚轻,但干起活来毫不含糊,几下就把灶膛里的火生得极旺。
徐长生站在大铁锅前,手里握着一把菜刀。
两只处理干净的肥母鸡被他直接剁成大块,连带着库房里拿出来的两斤肥瘦相间的陈年腊肉,全被他切成两指厚的肉片。
铁锅烧热,不用放油,直接把带膘的腊肉扔进去。
“滋啦——”
一声爆响。
丰盈的猪油瞬间被高温逼了出来,在锅底翻滚。
徐长生把剁好的鸡块倒进去爆炒,然后舀了三大瓢清水倒进锅里。
最后,他又抓了两大把黄澄澄的粟米撒进去增稠。
盖上沉重的木锅盖。
大火狂催。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一股混合着浓烈肉香、油脂香和米香的味道,顺着灶台缝隙疯狂往外钻。
在这连树皮都被啃光的灾荒年,这股味道让人忍不住想扑过去。
后厨里安静得可怕。
七个孩子齐刷刷地蹲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那口往外冒白气的铁锅。
后厨里此起彼伏的全是疯狂咽口水的声音,连平时最斯文的七娃,此刻都伸着舌头舔嘴唇。
柳氏靠在门框上,手里抱着原本的水囊,看着热气腾腾的灶台,眼眶通红。
她做梦都想不到,半天前全家还在为了半块菜饼被人追杀,现在竟然能在恶霸的厨房里,守着一大锅鸡肉炖腊肉。
“咕嘟咕嘟。”
徐长生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锅里的汤汁已经被熬成了浓郁的奶黄色,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黄澄澄的鸡油。
腊肉的盐分彻底融进了汤里,鸡腿肉被炖得软烂脱骨。
熟了。
徐长生拿起一个粗瓷大海碗,用大木勺深深舀了一勺。
这一碗里,没有粟米,全是实打实的肥厚腊肉、两根大鸡腿,还有最上面那一层最滋补的黄亮高汤。
七个孩子的目光随着海碗移动。
但徐长生没有把碗递给任何一个孩子。
他端着滚烫的海碗,径直走到门框边,停在柳氏面前。
“拿着。”徐长生把碗往前一递,语气不容置疑。
柳氏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往后退,声音发颤:“当家的,我不饿!你先吃,还有大娃他们都饿坏了,这肉给孩子们长身体……”
“他们锅里多得是。”徐长生根本不听她废话,直接拉过柳氏那双干瘦粗糙的手,把海碗强行塞进她手里。
碗壁传来的滚烫温度,烫得柳氏浑身一哆嗦。
“你是我徐长生的女人。这个家,你倒了谁帮我带这七个小兔崽子?”徐长生盯着柳氏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霸道,“喝了。一滴汤都不许剩。”
柳氏愣住了。
她看着碗里散发着浓香的鸡腿,又看了看丈夫那张依然清瘦却充满安全感的脸,眼泪“吧嗒”一声掉在手背上。
她没有再推辞,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滚烫的高汤顺着食道流进胃里。
极度缺乏营养的身体,疯狂吸收着肉汤里的热量。
一碗肉汤下肚,柳氏那原本惨白的脸颊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她连呼吸都变得匀称有力,原本虚浮的脚步终于踩实了地面。
徐长生看她喝完,这才转过身。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
杀猪刀刀刃翻飞,那半截野山参被他切成了七片极薄的参片。
三颗劣质补气丸被他用刀柄直接碾成了碎末。
徐长生走到锅边,把参片和药末全部倒进翻滚的肉汤里,用大勺狠狠搅匀。
药香混着肉香,这锅汤里又多了药材提供的能量。
“开饭。”
徐长生只说了两个字。
七个木碗一字排开。
七个饿坏了的孩子直接扑了上来。
连平时最娇气的五娃,此刻也顾不上烫,抓起一块沾着药末的肥肉片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气,却死活不肯吐出来。
大娃吃得最猛。
他根本不用筷子,直接端起海碗往嘴里倒。
连肉带汤,还混着几片野山参,全被他囫囵吞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胃里。
后厨里只剩下疯狂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徐长生自己也盛了半碗肉汤,就着两口蒸熟的粟米饭吃了下去。
浓郁的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补充进体内,他脑子里那股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放下碗,目光盯着大娃。
大娃一个人干掉了足足三大海碗药膳肉汤。
当大娃放下第三个空碗时,他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嗝——!”
随着这个饱嗝打出,神奇的变化发生了。
大娃原本因为过度消耗异能而干瘪下去的皮肉,迅速鼓了起来。
他干瘦的手臂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层流线型的肌肉轮廓。
小脸红润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双眼之中爆射出一股毫不掩饰的狂暴精光。
“爹!”大娃一抹满是油脂的嘴巴,兴奋地蹦了起来,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嘎嘣嘎嘣”的脆响,“我吃饱了!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徐长生眼睛一亮。
能量守恒的规则彻底验证了!
普通的死面饼只能让大娃勉强恢复力气,但加入了肉类、尤其是野山参这种高阶药材后,异能的威力不仅恢复了,甚至直接突破了原有的上限!
“去,把后院敞棚里的骡子套上。”徐长生指了指外面,“把咱们的粮食搬上去。准备走人。”
“好嘞!”
大娃飞快地冲出后厨,跑到敞棚里。
那辆七成新的木板骡车上,二娃和四娃刚才已经吭哧吭哧地搬上去了三麻袋粟米,外加两个装满水的沉重水缸,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份量。
青骡子被拴在柱子上,车辕掉在地上。
大娃嫌那头青骡子挡道,走过去,根本没有摆什么发力的姿势。
他只是随手抓住了两根粗壮的木制车辕,轻松地单手往上一抬。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在夜色中响起。
整个骡车的前半截,连带着车辕和车厢上那四五百斤的沉重物资,被大娃单手硬生生拔离了地面!
悬空半米高!
那头高大的青骡子转过头,看到这反人类的一幕,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四条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石槽边上。
二娃和四娃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空碗,眼睛瞪得溜圆。
徐长生站在后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单手挑起五百斤重物,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比刚才砸碎石碾子的时候,力量涨了何止一倍!
只要有足够的高阶食材,这群吞金兽的上限,根本深不见底!
“行了,别显摆了。”徐长生压下心头的狂喜,快步走过去,“放下来,把车套好。财不露白,拿块破毡布把粮食和肉全盖上。”
大娃嘿嘿傻笑两声,手脚麻利地把车辕套在青骡子身上。
柳氏带着几个吃饱喝足的孩子,手脚并用地爬进宽敞的骡车车厢里。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灾荒年绝无仅有的满足感。
徐长生最后检查了一遍四周。
十里坡满地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周围山里的狼群,甚至会招来其他更凶残的流寇团体。
这里绝不能过夜。
他踩着车轴,动作利落地跳上车辕,坐在驾驶位上。
手里捡起一条破旧的马鞭。
一家九口,满载着粮食、肉类和水,坐在坚固的骡车上。
徐长生看着前方漆黑的荒道,扬起手里的马鞭,刚准备抽向骡子的后背。
就在他手臂抬起的一瞬间。
“嗖——!”
夜风中,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右侧废墟的阴影中射出。
徐长生常年在一线练出的肌肉记忆救了他一命。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脑袋本能地往左侧猛地一偏。
“笃!”
一柄带着血槽的精铁飞刀,擦着徐长生的头皮飞过,削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钉在他身侧的木质车辕上。
刀身没入木头三寸。
刀柄还在徐长生耳边发出剧烈的嗡嗡震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