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飞刀的尾柄在木质车辕上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徐长生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刚才只要他偏头慢了半秒，这把刀现在就钉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不是流民扔出来的石头，这是真正练家子掷出的暗器。
“谁暗算我爹！”
坐在车厢里的大娃发出一声怒吼。
他刚刚干下去三大碗掺了野山参的肉汤，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愁没地方发泄。
大娃双眼瞬间充血，直接从车板上弹了起来，单手抓住那把钉在车辕上的飞刀，连着一大块硬木生生给掰了下来。
大娃作势就要往废墟里冲。
“坐下！”
徐长生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按在大娃的大腿上。
他没用多大劲，但大娃那能轰碎石碾子的身体，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爹！”大娃满脸青筋暴突，喘着粗气。
“闭嘴。没我的命令，不许动。”徐长生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盯着前方漆黑的荒道。
前方废墟中，火光骤然亮起。
一根、两根、十几根火把连成一片，将漆黑的荒道照得亮如白昼。
一面黑底金边的三角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虎。
伴随着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二十多个精壮汉子从阴影中缓缓逼近。
徐长生只看了一眼，心头就是一沉。
这帮人跟十里坡活阎王手底下的那些地痞流氓完全不同。
他们清一色穿着牛皮软甲，腰间悬着制式雁翎刀，脚踩厚底快靴，走路时下盘极稳，连彼此之间的站位都隐隐成阵型。
这是真正见过血的职业护卫。
在二十多名护卫的簇拥下，一辆宽大的双马大车缓缓驶出。
车厢用厚重的牛皮篷布裹得严严实实，四角挂着防风的气死风灯，连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都披着皮质的马铠。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瘦高男人，背着手从马车旁走上前来。
他那双精明透骨的眼睛，越过徐长生，直接落在了这辆七成新的木板骡车上，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头健壮的青骡子。
“管事，咱们后边那辆装粮的板车轴断了，正愁没替换的。”旁边一个提着长刀的护卫压低声音说道，“这穷鬼的骡车倒是结实，车厢够大。”
山羊胡管事点了点头。
他走到距离骡车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
“当啷。”
碎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徐长生脚边的车板上。
“一两银子，买你这辆车。”山羊胡管事下巴微抬，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把车上的破烂拿走。人可以滚了。”
强买强卖。
柳氏坐在车厢里，吓得紧紧把五娃抱进怀里，浑身发抖。
这灾荒年，一辆能载着全家逃命的好骡车就是活命的根本，一两碎银子连个车轱辘都买不到。
大娃的拳头捏得“嘎嘣”作响。
他体内的力量在疯狂叫嚣。
只要爹爹一松手，他保证一拳把这个长胡子老头的脑袋砸进胸腔里。
徐长生的手依旧按着大娃。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碎银子，也没有去看嚣张的山羊胡管事。
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夜风从对面吹来。
穿过火把刺鼻的松香烟气，越过二十多个汉子的汗臭味，徐长生从对面那辆被严密保护的双马大车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又霸道的气味。
醇厚。
微苦。
带着一种让人闻一口就心跳加速的土腥味。
极品百年老参！
不仅如此。
紧随其后的，还有沉香、犀角、甚至是名贵的麝香味道。
这股味道被厚重的牛皮篷布捂着，普通人根本闻不到，但徐长生前世为了研究古方，在顶级中药材库里泡过几年，他对这种级别的药香太敏感了。
徐长生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不是一车普通的货物。
在徐长生眼里，那是一整车能让这七个吞金兽集体爆种进阶的顶级“高级经验包”！
他低头看了一眼大娃。
刚才只吃了半截十年份的劣质野山参，大娃就能单手举起五百斤的车辕。
要是把对面那一整车百年老参和名贵香料炖成一锅肉汤……
徐长生原本的忌惮和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转而比山羊胡管事还要精明、还要贪婪。
这群人哪里是劫匪？
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送顶级装备的运输大队长。
不能硬拼。
对面有二十多把刀，自己这边大娃一旦发力，确实能拍死几个，但大娃的持久力是个未知数。
要是能量耗尽前没把对方杀光，剩下的人足以把他们一家剁成肉酱。
必须智取。
必须把那辆马车连窝端了！
徐长生转过头，目光扫过缩在车厢角落里的六娃。
六娃是个瘦弱的小男孩，平时一声不吭，存在感极低。
就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如果不特意找，都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
那是六娃觉醒的异能——隐匿。
徐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用左手在背后打了个极快的手势。
那是他教给孩子们的暗号。
六娃那双大眼睛眨了一下。
下一秒，六娃瘦小的身体在漆黑的车厢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淡了下去。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
徐长生收回目光。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个饱受灾荒折磨、胆小怕事的穷酸汉子。
他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那块碎银子，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位老爷，这车是我们全家逃荒的活命本钱啊……”徐长生故意苦着脸，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少废话！”旁边一个护卫猛地拔出半截雁翎刀，“黑虎商队要你的车，是看得起你！再啰嗦，连你的人头一块儿收了！”
“别别别！我让！我这就让！”
徐长生装作吓破了胆的样子，连连摆手，转身去拉车厢里的柳氏：“孩他娘，快，把孩子们叫醒，拿上咱的破铺盖，下车，把车给各位军爷腾出来。”
柳氏愣住了。
她不明白一向强硬的丈夫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窝囊。
但长久以来的服从让她没有出声反驳，只能含着眼泪去抱还在熟睡的几个孩子。
大娃急得直瞪眼，刚要开口，徐长生的大手不动声色地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捏了一把。
大娃立刻闭上了嘴。
“算你识相。”山羊胡管事冷哼一声，厌恶地挥了挥手，“动作快点！别弄脏了车板！”
徐长生扶着柳氏，护着几个孩子，慢吞吞地爬下骡车。
他故意磨磨蹭蹭，把动作放到了最慢，余光却盯着对面那辆双马大车的底盘。
他知道，六娃此刻已经贴着地面的阴影，摸向了那辆藏满高级货的马车。
一家人刚在荒道旁站定。
就在山羊胡管事准备让人去牵青骡子的时候。
“慢着。”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商队后方传来，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
护卫们立刻恭敬地向两侧让开一条道。
一个身高接近九尺的魁梧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没穿皮甲，只穿着一件敞怀的短打，露出块块隆起的结实腱子肉。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从左眼角到右下巴，横亘着一条暗红色的巨大刀疤。
这才是商队真正的护卫首领。
刀疤首领走到骡车前，根本没看那辆车。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直接扫过了柳氏怀里的五娃，以及站在徐长生身边的几个孩子。
他的目光中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残忍和算计。
“老大，车腾出来了。”山羊胡管事赶紧拱了拱手。
“车留下。”
刀疤首领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搭在了腰间的长刀刀柄上。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长刀出鞘半寸。
森冷的刀光映着火把，晃得人睁不开眼。
刀疤首领用刀柄指了指徐长生身后的几个萌娃，狰狞地咧着嘴：
“这几个小崽子长得倒是水灵。在这灾荒年，可比这辆破车值钱多了。”
他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直接拦死了徐长生一家退路。
“男的杀了。女的和小崽子全部留下，正好带去城里，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