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女人从来不缺破釜沉舟的狠劲。
当年能跟着国公爷在校场上拉弓骑马的江氏,此刻一把抓起从赵虎子那里缴获的牛角匕首,第一个扑向了最近的一头变异雪狼。
刀锋顺着狼腿内侧狠狠扎进去,往下猛地一拉。
热气腾腾的狼血溅在她的脸颊上,她连擦都不擦一下,手腕翻转,手法粗糙却果断地将整张厚实的狼皮顺着肌肉纹理剥了下来。
“二弟妹,带人割肉!把带肥膘的挑出来先烤!三弟妹,拿青盐来!”
江氏声音嘶哑,却透着十足的干劲。
在这极寒的宁古塔,矜持和体面救不了命,眼前这满地的狼尸就是她们熬过极夜的底气。
二少奶奶立刻带着几个年轻的堂妹扑了上去。
她们没有刀,就用地上那些锋利的碎黑煤块和尖锐的石头,硬生生地顺着狼骨的缝隙将肉一块块剔下来。
整整三天,温泉溶洞里的黑石煤火坑就没熄灭过。
极品青盐被均匀地抹在切好的狼腿肉上。
大块的精肉架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被幽蓝色的煤火一烤,原本紧实的狼肉迅速收缩,渗出晶莹的油脂,发出诱人的“嗞嗞”声。
浓郁的烤肉香气混合着黑石煤燃烧时的独特暖意,将整个地下溶洞填得满满当当。
剩下的上千斤鲜肉,全被女眷们切成长条,用拔下来的狼筋串起来,挂在溶洞深处的通风口。
地热蒸汽混合着淡淡的硫磺味,成了最天然的风干室,短短几天就熏成了一排排暗红色的极品腊肉。
至于那些厚实得像毡子一样的狼皮,则被仔细地刮去了皮下脂肪,铺在温泉池边的高温石壁上烘干。
江氏手巧,将这些硝制好的狼皮裁开,用敲直了的铁钉做针,硬是给陈家每一个女眷都缝制了一件厚实及膝的狼皮大衣。
换上狼皮大衣的那一刻,二少奶奶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太暖和了。
流放这一路,她们身上单薄的囚衣早就成了破布条,每天晚上都是靠着互相抱团取暖熬过来的。
如今这雪狼皮穿在身上,里头还有黑石煤火坑烤着,哪怕外面现在刮起暴风雪,她们也敢走出去站上一柱香的时间!
短短三天,陈家女眷们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冻得发青、饿得凹陷的面颊,因为顿顿有烤狼肉和清甜雪笋的滋养,重新焕发出了红润的血色。
每个人都吃得油光满面,眼睛里再也看不到被流放时的绝望死气。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躺在老太君的腿上咯咯直笑。
陈长风被包裹在一整张最柔软、最厚实的白狼王皮里。
那头体型如牛的狼王被巨木压断了脊椎,皮毛却完好无损。
江氏特意选了狼王腹部最柔软的那块白毛,给陈长风做了一身连体的小裘皮衣,连头上都缝了一个带着两个狼耳朵的毛茸茸兜帽。
小家伙现在浑身雪白,圆滚滚的。
他不觉得热,只觉得这衣服毛茸茸的摸起来特别舒服。
陈长风从老太君腿上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爬到青石板边缘,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一根江氏刚刚烤好的、还滋滋冒油的狼排骨。
“哎哟我的小祖宗,烫!”江氏吓了一跳,赶紧拿软布将排骨骨头的那一端包好,这才敢塞进陈长风手里。
陈长风抱着比他胳膊还粗的狼排骨,没长牙的小嘴在上面吧唧吧唧地吮吸着肉汁,大眼睛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开心地吐出一个口水泡泡。
老太君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用温泉水熬出来的浓郁肉汤。
她看着在狼皮上欢快爬行的孙子,再环视着周围吃饱穿暖、有说有笑的女眷,眼角的皱纹彻底舒展开来。
“长风啊,你就是老天爷赐给我陈家的定海神针。”老太君放下肉汤,小心翼翼地帮孙子擦去嘴角的油脂,声音里透着近乎狂热的溺爱与敬畏,“有你在,别说这是宁古塔,就算是阎王殿,咱们陈家也能把它过成神仙府!”
女眷们纷纷点头,看向陈长风的眼神里早就没有了长辈看晚辈的模样,完全是把这个婴儿当成了活生生的神明在供奉。
谁要是敢现在动陈长风一根汗毛,这群穿着狼皮的寡妇绝对敢把对方的骨头都嚼碎。
地下溶洞里暖意融融,肉香四溢。
而十里之外的黑风驿站,此刻却是一片阴冷肃杀。
驿站长孙贵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面前的火盆里烧着劣质的湿柴,时不时爆出一阵呛人的浓烟,熏得他那双三角眼直掉眼泪。
孙贵烦躁地将手里的破瓷碗砸在地上,劣质的烧酒溅了一地。
“整整三天了!”
孙贵咬牙切齿地盯着门外呼啸的风雪,脸上的麻子因为愤怒而剧烈扭曲:“老狗这帮废物是死在外面了吗!引兽香加上死马,那群变异雪狼早就该把陈家那帮寡妇嚼成渣了!怎么连个报信的都没回来!”
站在旁边的几个边军冷得直跺脚,互相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孙爷,这雪下得太邪乎了。按理说狼群吃饱了就该回深山了,可咱们连一声狼嚎都没听见。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一个边军大着胆子说道。
“放屁!”孙贵猛地一拍桌子,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宁古塔的变异雪狼饿了一个冬天,只要闻见血腥味,连城墙都敢啃!那地洞里就十几个没兵器的娘们,能出什么岔子?老子还指望着收了那地底下的极品黑煤矿,赶在开春前卖给关内的富商大赚一笔!”
话音未落,驿站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股夹杂着冰渣子的狂风倒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火星四处乱窜。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大堂,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正是三天前被派去查看情况的老狗。
“孙爷……见鬼了!活见鬼了啊!”老狗抬起头,冻得青紫的脸上满是极度的惊恐,连声音都在疯狂劈叉。
孙贵几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老狗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恶狠狠地问道:“叫什么丧!陈家那帮贱人的尸体呢?神仙洞底下的煤矿和财宝探清楚没?”
“没死……全都没死!”老狗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珠子瞪得老大,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狼死了!那群变异雪狼全死了啊!”
孙贵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胡话?十几头变异雪狼,被十几个寡妇弄死了?”
“不是寡妇弄死的,是被老天爷劈死的一棵百年雪松给活活砸死的!”老狗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我带着两个兄弟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我的亲娘啊……那底下一眼望去,全他娘的是狼的尸体!连那头体型跟牛一样的白毛狼王,都被压成肉饼了!”
驿站大堂里瞬间死寂一片。
几个边军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后背发凉。
百年雪松刚好砸死狼王?
这特么是什么见鬼的运气!
“那陈家人呢?”孙贵脸色铁青,捏着老狗的脖子。
“陈家人……陈家人过得比咱们驿站还舒坦啊!”老狗回想起自己在洞口闻到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眼里满是强烈的嫉妒,“底下黑煤烧得亮堂堂的!她们不仅没死,还把那些死狼全剥了皮!那十几个寡妇,现在人手一件厚实的雪狼皮大衣,正围在火坑边吃着滋滋冒油的烤狼肉!那肉香……那肉香顺着地洞飘出二里地去,我那两个兄弟闻着味儿,馋得直接在雪地里啃起了冰块!”
驿站里的边军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硬邦邦、散发着酸臭味的杂面干饼,再看看火盆里冒着黑烟的湿柴。
他们可是这宁古塔的土皇帝,是手握兵权的官爷!
现在,他们在这漏风的破驿站里挨冻受饿,而那群本该死在流放路上的罪臣寡妇,却待在温暖的地下溶洞里,穿着比千户大人还要名贵的狼皮大衣,吃着他们这辈子都没尝过的极品烤肉!
一股强烈的耻辱感和疯狂的嫉妒,瞬间冲毁了孙贵的理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珠子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他算计了三天,等了三天,结果自己的阴谋不仅破产,还他娘的成了给陈家送满级物资的快递员!
“放肆……太放肆了!”
孙贵一把将老狗扔在地上,猛地转过身,一脚将面前的火盆踹翻在地。
红彤彤的炭火散落一地,点燃了地上的破草席。
“一群下贱的流放犯,凭什么住神仙洞!凭什么穿狼皮吃烤肉!”
孙贵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他那双三角眼里,满是贪婪与杀机,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贪欲而扭曲成一团。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想借野兽的嘴办了她们,既然老天爷不开眼,那老子就亲自去收了她们的命!”
孙贵转头,冲着大堂里那群早就嫉妒得红了眼的边军厉声咆哮:
“点齐驿站里所有兄弟!把库房里的连弩和火箭全给我搬出来!”
“今晚,咱们去平了那山洞!黑石煤、狼皮大衣,还有那帮长得水灵的寡妇,全归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