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远方的风暴与零元空降
黑色保姆车平稳驶上京海市高架桥，往景山公寓方向疾驰。
车厢后排光线昏暗，沈音裹着素黑长裙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按亮膝头发烫的平板电脑。
原本打算闭目养神，可屏幕顶端弹出的直播推送，将云川客栈的晚饭画面实时切了出来。
天井八仙桌下首，陆砚孤身坐在条凳边。
他面前摆着一只缺口的粗陶破碗，黑漆漆、焦黑如炭的豆腐残渣堆在碗心，冒着刺鼻的焦糊气。
陆砚握着竹筷，筷尖正夹着那块烧糊的残渣，停在破陶碗上方半寸。
八仙桌主位上，顾峥端着紫砂茶杯，嘴角挂着看戏的假笑；周以安趴在桌边起哄；许棠坐在斜对面，低着头绞紧围裙。
屏幕下方的弹幕密密麻麻，污言秽语滚过公屏：
【恶人自有恶人磨，端碗焦炭给他去去火气！】
【棠妹干得漂亮，刚才热脸贴冷屁股送红糖粑粑被拒，就该治治这帮自以为是的人！】
【前面起哄的有心吗？跑断腿买菜算账省钱的是他，回来连口干净饭都吃不上？】
【摆明了就是抱团搞职场霸凌，几个明星合起伙排挤替补！】
【顾影帝那副伪善表情太恶心了，假装劝架实则带头孤立！】
沈音右手五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惨白。
方才在电视台休息室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绪，在这瞬间彻底碎裂成冰冷的怒意。
三年前在京海最顶尖的录音棚里，陆砚单手撑住调音台，当着资本巨头的面把不公条款撕得粉碎，把所有明枪暗箭挡在她门外。
那个在名利场翻云覆雨、替她扛下四千万违约骂名的男人，如今却在深山客栈里，被这群跳梁小丑拿满碗焦黑的废料当众践踏！
沈音直起身子，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声音冷得结了冰：
“前面路口掉头，去机场。”
司机握着方向盘愣住，从后视镜里看向副驾驶。
戴着翡翠手镯的手掌横伸过来，按灭了平板电脑。
副驾上的芳姐猛然转过身，脸色发青：
“沈音，你疯了！
刚才在休息室怎么答应我的？
后天是金曲奖终审评议，下周还有跨国巡演签字仪式！
你现在掉头去机场，等于把自己的大好前程推到悬崖边！”
沈音抬手拨开她的手掌，重新点亮屏幕，指尖划开夜航购票界面：
“推掉后三天的行程，违约金从我个人账户划扣。”
“这是违约金的事么！”
芳姐拉开扶手箱暗格，抽出个盖着火漆封蜡的牛皮纸信封拍在沈音腿上，声音压得极低：
“陆砚离京前通过信托机构给我下过死命令！
他接手的是百亿烂账的跨境清盘，牵扯好几家顶级资方的命脉！
他的原话是让你守好麦克风，离他越远越好！
他是拿自己的命在替你挡灾，你现在冲过去，岂非毁了他所有的布局？！”
沈音五指猛地收缩，火漆信封在掌心被捏得变形。
听到“替你挡灾”四个字，三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怒火轰然翻涌。
当年悄无声息锁死《溯光》母带，独揽四千万违约骂名退入幕后，断联整整三年。
如今在镜头前被人当众算计排挤，连一碗干干净净的饭都吃不上，却还要在私下把她当成经不起风浪的瓷娃娃推到千里之外。
他当她是什么？
沈音抓起腿上的信封扔回扶手箱，声音字字结霜：
“替我挡灾？
他在镜头前连碗里的焦炭都挡不住，拿什么替我挡灾！”
沈音扣上平板电脑，抬眼盯着芳姐，目光冷冽：
“他陆砚就算欠了债，也只欠我沈音一个人，轮不到那群跳梁小丑往他头上踩！
他越想把我摘干净躲着我，我偏要当面跟他把这三年的账算清楚，谁也休想拦我！”
芳姐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沈音那双泛着血丝却冷硬如铁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明白沈音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沈音收回视线，从黑色风衣贴身口袋摸出部黑色旧手机。
那是早年只跟陆砚单线联络的旧号码，三年未曾开机。
按住电源键，屏幕微光泛起。
沈音点开《一路同行》总导演王正刚的个人对话框，飞速敲下两行字：
【王导，首站云川，我以飞行嘉宾身份空降单期，零出场费。】
【条件有二：第一，避开我的经纪团队，由你派专车去云川机场隐蔽接应；第二，明早八点我踏进客栈大门之前，对陆砚绝对保密。】
点击发送，沈音干脆利落地长按关机，将手机塞回风衣口袋。
保姆车在前方匝道变道掉头，直奔机场航站楼。
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贵宾落客区。
车门解锁的一刹那，沈音抓过黑色风衣披在肩头，推门迈出车厢，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清脆声响。
她未带任何行李，径直刷证走向独立安检通道。
芳姐推门冲下车想追，却被闸机警卫直接拦在防爆门外，只能在闸机外急声叮嘱：
“沈音！戴好口罩墨镜！落地让王正刚亲自接你，千万别被狗仔拍到！”
沈音未曾回头，黑色风衣下摆在转角掠过，身影迅速没入通道尽头。
同一时刻，两千公里外的云川古镇客栈导播间。
啪嗒一声脆响！
王正刚手里的搪瓷茶缸脱手砸在地上，滚烫的普洱茶水与碎叶溅湿了半条裤腿。
他顾不上擦拭，两只眼珠子死死贴在手机屏幕上，肥硕的身躯从折叠椅上猛地弹起，脸颊涨成猪肝色：
“卧槽！断层天后沈音？！零通告费主动空降？！”
旁边的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
王正刚一把抓起对讲机，肥手直打哆嗦，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前任吸血经纪人、苦主乐坛天后、新晋民谣小花，外加老牌三金影帝。
这已经不是一档普通的旅行真人秀了，这是能把全网服务器和社交平台热搜榜彻底干瘫痪的深水炸弹！
王正刚冲着对讲机嘶吼，嗓音破音走调：
“二组备车！立刻派全贴防窥膜的商务车去云川机场货运通道候着！秘密接人！
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明天就给老子卷铺盖滚出影视圈！”
安排妥当，王正刚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快步冲到主监视器前。
屏幕上，天井八仙桌旁的暗流正涌到极点。
顾峥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周以安挤眉弄眼，满桌人都在等着看陆砚把焦黑苦涩的残渣咽下肚。
而陆砚神色未变，筷尖夹着那块焦豆腐，悬在缺口陶碗上方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