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间烟火与老奶奶的眼光
老集市街口的小吃摊前，许棠眼睛直勾勾盯着铁锅里滋滋作响的红糖粑粑，喉头轻轻滚动。
从下大巴车到现在滴水未进，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陆砚走出去几步，察觉身后没了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油锅，掏出记账便签扫过数字。
采购预算五百元，扣除肉菜定额，零钱池里完全绰绰有余。
陆砚折返回摊位前，从兜里摸出两枚硬币拍在木案板上：
“要份红糖粑粑，多撒黄豆粉。”
摊主麻利地用油纸包起两个热气腾腾的粑粑递过来。
陆砚接过油纸包，随手塞进许棠怀里，拧开保温杯抿了口温水：
“拿着垫垫肚子。刚才还嘴硬说闻油烟找灵感，结果眼珠子都快掉人家油锅里了。赶紧吃，真饿晕在街上我还得花两块钱雇板车拉你。”
许棠捧着滚烫的油纸包，被拆穿后耳根通红，却实在抵挡不住刚出锅的焦糖甜香，小声嘟囔：
“这两块钱算我借你的，等录完节目我双倍还你……”
话音未落，她低头咬下大口。
滚烫的红糖浆在舌尖化开，酥脆的表皮裹着香甜豆粉，幸福得她眉眼弯起，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活脱脱像只捧住松果的小仓鼠。
嚼了两口，她看了眼走在前头拎着空竹篮的陆砚，纠结了三秒，忍痛把油纸包里另个完整未动过的红糖粑粑往前递了递，闷声说：
“喂，这有两个，分你半份。
我才不白占你便宜。”
陆砚看都未看，随手把她的手挡了回去：
“我忌吃甜食，自己塞嘴里堵住话，少耽误我砍价。”
许棠缩回手，看了看油纸包里剩下的那个热粑粑，小心翼翼折好油纸揣进贴身挎包里，嘴角偷偷往上翘起。
两人穿过干货铺，停在老街深处的农家菜地摊前。
摊主是满头银发、包着蓝印花头巾的老奶奶，正坐在矮木马扎上，面前码着新鲜水灵的芥菜、红萝卜与带着泥土清香的小葱。
看到陆砚走近，老奶奶抬起头，眼睛顿时亮了，操着方言连连惊叹：
“小伙子生得好俊朗哟！骨相板板正正，腰杆挺得直，眼神亮堂堂的，比挂历上那个当兵的娃娃还要精神！”
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转头打量着旁边的许棠，满脸打趣：
“小姑娘好福气哦，找了个这么齐整周正的俊后生！”
许棠脸颊腾地红透到了脖子根，嘴里还塞着半口粑粑，慌乱摆手解释：
“奶奶，您误会了……我们是同事，录节目的……”
陆砚眼睑微垂，并未多作辩解，将公文袋夹在腋下，屈膝半蹲下身。
这蹲下身，视线正好与坐在矮马扎上的老奶奶平视。
陆砚褪去了车厢里怼翻全场的冷厉，指尖轻轻拨开菜叶根部的湿泥，语调温和：
“老人家，这芥菜是今早挑井水浇出来的吧？
叶片厚实，泥还湿着，家里种得好。”
老奶奶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对喽对喽！后山自家坡地种的，半点化肥未打，嫩得很！”
陆砚伸手选菜，动作极轻，连半片嫩菜叶都未掐伤：
“芥菜要两斤，红萝卜要三斤，按您挂牌的价，总共七块两毛钱。”
陆砚从口袋里摸出零钱，双手递到老人布满老茧的掌心里，分文未砍。
收好蔬菜，陆砚注意到老人脚边的沉重竹筐正好摆在屋檐滴水处，便挽起袖口，双手扣住竹筐边缘沉腰发力，将竹筐往干燥的屋檐内侧平移了半米。
竹筐稳稳落地，连里面的青葱都未掉半根。
老奶奶乐得眉开眼笑，硬是从旁边篓子里抓出大把带露珠的小葱塞进陆砚竹篮里：“后生心眼好，这把葱奶奶送你，拿回去炒蛋吃！”
陆砚起身朝老人微微欠身道谢，转身走向隔壁的鲜肉铺子。
肉摊老板是个满脸油光的汉子，手里斩骨刀笃笃乱响，瞥见跟拍镜头，扯着嗓子漫天要价：
“后腿肉每斤二十二，排骨二十五，谢绝讲价！”
陆砚迈步上前，公文袋往肉案上重压，冷淡开口：
“清晨农贸局官方挂牌价，生猪后腿批发均价十四块三毛，零售顶格十六。你案板底下这块肉排酸不足十二小时，肉色泛水，属于早市挑剩的次选。”
陆砚盯着脸色骤变的肉摊老板，字句清晰：
“按官方指导价，我要五斤带脆骨的前排，外加三斤去皮精后腿，再来四块老豆腐。给足分量，或者我们现在去集市管理处借公平秤过两遍？”
肉摊老板握着斩骨刀的手猛地僵住，梗着脖子还想耍横。
陆砚抬手屈指敲了敲肉案上方悬挂的《古镇文明商户星级牌》：
“云川老集零四号肉铺。哄抬物价或短斤少两经核实，直接扣除文明商户积分，停业整顿十五天。管理处就在巷尾右拐五十米，需要我替你打举报电话？”
周围街坊纷纷凑过来指指点点。
肉摊老板额头冒出冷汗，脸皮涨得通红，忙抄起斩骨刀按指导价切足了五斤脆骨肋排与三斤精瘦肉，还忍痛抹去零头，搭了一小块猪板油放进袋里。
许棠站在两步外，摸着挎包里温热的红糖粑粑，怔怔看着案板前算账分毫不让、转头对老人却温和谦恭的男人，心底那个“吸血恶霸”的标签碎了满地。
全网直播公屏在此刻彻底沸腾：
【刚才陆哥嘴上嫌弃花两块钱雇板车拉棠妹，手却很诚实地掏硬币买双份黄豆粉粑粑！】
【棠妹把剩下那个热粑粑小心翼翼揣进兜里了，还真买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脆骨肋排！】
【卧槽！他蹲下来平视老奶奶说话、顺手挪竹筐那瞬间，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
【对淳朴老人分文未砍，转头对坐地起价的黑心肉贩子精准爆破，这反差绝了！】
走出集市石牌坊，陆砚单手提着沉甸甸的鲜肉果蔬竹篮，步履平稳。
许棠看着他勒出青筋的手背，主动伸手小声说：
“我帮你拎一半吧。”
陆砚瞥了眼她细瘦的手腕，只将装着四块嫩老豆腐的袋子递过去：
“把这个拿稳。颠碎一块老豆腐，今晚扣你两块排骨。”
许棠赶紧双手接过袋子护在怀里，小跑着跟在陆砚身侧迈回云川客栈。
砰的声响，客栈正堂大门被陆砚单手推开。
天井紫藤架下，正端着紫砂壶等看采购组笑话的顾峥，看着满满那竹篮鲜肉排骨，手里的茶杯猛地抖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