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热搜狂潮与冷冽切割
客栈正堂天井内,陆砚将沉甸甸的竹篮与肉袋搁在石桌上。
许棠抱着吉他小跑跟进来,两颊泛着微红,怀里还小心护着四块新鲜老豆腐。
“买齐了。”
陆砚取出记账收据底卡,连同结余的两张百元钞票、六十五元四角零钱整齐码在石桌中央。
“采购预算五百元,实际开支二百三十四元六角,结余二百六十五元四角。”
陆砚拧开保温杯抿了口温水
“带脆骨肋排五斤,精后腿肉三斤,时蔬六样,老豆腐四块,附赠嫩葱大把,够全团五人吃两顿正餐。”
周以安率先从台阶边跳了起来,盯着石桌上油润的排骨大声欢呼:
“这么多好肉!还省下一半预算?!
陆哥你简直是财神爷下凡啊!”
姜岚抱臂倚在廊柱旁,视线从满桌排骨转到顾峥脸上,轻笑了一声:
“咱俩在外头喝了一下午茶,除了几张景区打折券两手空空。
瞧瞧人家,晚饭有了,还倒省出两百多。顾哥,这脸打得可有点响。”
这话把顾峥噎得胸口发闷,端着紫砂茶杯的指节捏得泛白。
他顶着大太阳在古镇刷脸跑了整下午,除了几张无人问津的门票打折券,半点实质好处都未捞着,反倒被陆砚比得黯然失色!
“准备做晚饭。”
陆砚站在石桌旁,直接按《晚间协作分工表》下达指令:
“周以安劈柴生火,许棠摘菜洗豆腐,姜岚掌勺炖排骨炒肉,顾老师负责餐后刷碗与倒垃圾。”
“什么?你让我去刷碗倒垃圾?!”
顾峥差点从藤椅上弹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他堂堂三金影帝,在家里连酱油瓶倒了都懒得扶,这小子敢指使他去干杂工倒剩菜?!
可抬头看见三台黑洞洞的跟拍镜头正怼着他的脸拍,顾峥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生怕被扣上“耍大牌拒干活”的帽子,只能咬碎后槽牙把邪火咽回去,扯出个僵硬的假笑挽尊:
“好,老前辈带头干杂活,也算给你们年轻人做个表率!”
周以安立刻立正敬礼,热心地从兜里摸出支护手霜递向顾峥:
“保证完成任务!对了顾哥,后厨那洗洁精特别烧手,您这双拿过三金奖杯的贵手待会儿刷完碗记得涂点护手霜,千万别起倒刺了!”
顾峥嘴角狠狠抽搐,差点把茶杯捏碎。
分派完,陆砚拎起空竹篮转身往回廊走。
许棠端着沉甸甸的菜盆,刚迈出两步,见陆砚甩手要回屋,急得两步跨过去扯住他的衬衫后袖口:
“你干嘛去啊?”
陆砚停下脚步,低头扫了眼袖口上的手:
“手松开。我把菜买齐了还倒省下一半钱,活干得够多了。”
许棠一愣,低头想了想,倒也深以为然。
人家确实立了大功。
她悻悻松开手,老老实实端着大瓦盆走向后院水池。
后院水井台边很安静。
许棠把瓦盆往石台上一搁,面对着那捆带湿泥的芥菜和几块嫩豆腐,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她平时全在录音棚泡着,吃的全是经纪人送来的水煮减脂餐,哪里亲手侍弄过带着泥巴的生蔬菜?
许棠站在水池前犹豫了半分钟,终于咬了咬牙,怯生生伸出手指头。
她小心翼翼避开泥巴,顺着菜帮子一揪。
咔嚓一声,翠绿鲜嫩的芥菜大叶子被她整把掐了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泔水桶,手里只剩下光秃秃、沾满硬泥的干菜根。
临时导播间里,王正刚正盯着前厅顾峥的镜头,余光猛地扫到后院监视副屏。
“等会儿!许棠在那儿掐什么呢?!”
王正刚一巴掌拍在台子前,抓起对讲机狂吼:
“把后院三号摇臂机位切过去!快,近景推给许棠的手!”
全网直播公屏镜头一转,观众瞬间炸穿:
【哎呀我滴妈!那是好的!别扔啊!】
【救命!棠妹你这是把精华全当垃圾扔了!】
【留着泥巴菜根,把嫩叶子全扬了?!】
【暴殄天物啊!谁家吃芥菜光啃老树根啊哈哈哈哈!】
陆砚放完东西从偏房走出来,正准备去前台,路过水池回廊时余光一扫,脚步猛地刹住。
泔水桶里,大把水灵嫩绿的芥菜叶堆得冒尖。
而水池台前,许棠手里正死死攥着那几截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干瘪硬菜根。
陆砚眉心狠狠跳动,眼角青筋直抽,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肉般抽痛。
他买菜一毛两分都要跟摊主争,结果这丫头一眨眼工夫,把他精打细算省下来的好菜叶扬了半桶!
陆砚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泥菜根:
“你是打算让我们晚上吃根不吃叶,拿老树根磨牙?”
冷不丁身后传来声音,许棠吓得手一抖,缩着两只沾泥的手。
抬头对上陆砚那副直勾勾盯贼般肉疼发青的脸色,许棠委屈得直扁嘴,眼眶微红,小声抽嗒:
“我……我不知道怎么弄啊……”
陆砚弯腰从泔水桶里抢救出那捧还没沾污的嫩叶子,语气硬邦邦丢下四个字:
“不知道就学。”
许棠再次呆立当场。
水井边就他们俩,前院周以安在劈柴,顾峥在喝茶,她上哪学去?
许棠两只手沾着泥,手足无措地僵在石台前,两只眼睛泛着水汽,只能眼巴巴、可怜兮兮地仰头瞅着陆砚。
总控室里,王正刚看得浑身汗毛倒竖,抓着对讲机嗓子都劈了:
“摇臂压低!同框焊死!抓许棠仰头的特写,快快快!”
水池边,陆砚长长吸了口气,把抢救回来的菜叶泡进瓷盆,将衬衫袖口往上利落挽了两道:
“看着。”
许棠如蒙大赦,赶紧把小挎包往后背一甩,老老实实蹲在石台边。
陆砚单手摇起半桶清凉的井水,哗啦倒进瓷盆。
他捞起一把带泥的芥菜,手指顺着粗菜帮根部轻轻一抹,泥沙随着水流哗啦散开。
“顺着菜帮冲泥,叶片在水里荡两下,别把好叶子扔了。”
“噢……”
许棠两只眼睛眨巴眨巴死盯着他的手,嘴里小声念叨:
“顺着冲,在水里荡……”
洗完青菜,陆砚从旁边拿过个大瓷碗,倒上大半碗清水。
他双手托住那块嫩豆腐两侧,指尖微屈,借着水流浮力,平平稳稳将整块豆腐滑进大碗里:
“豆腐不能拿指头抠,拿大碗托着过两遍水,别用蛮力。”
许棠学着他的样子,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去托另一块豆腐。
她屏住呼吸,腮帮子鼓着,眼珠子瞪得溜圆,终于颤颤巍巍把豆腐完好无损地挪进了水碗里。
见豆腐没碎,许棠长长吐出一口气,仰起小脸眼巴巴瞅着陆砚,满脸写着“快夸我”。
陆砚关上水龙头,甩干指尖水珠,扯下袖口转身就走:
“洗完送去厨房给姜岚。”
许棠冲着他的后背做了个鬼脸,低头老老实实洗剩下的菜。
公屏弹幕刷得飞起:
【棠妹刚才托豆腐的样子跟拆炸弹一样,太可爱了!】
【陆哥挽袖子洗菜那几下太利索了,这不比工业糖精好磕一万倍?!】
【王导加鸡腿!这同框机位抓得绝了!】
各大社交平台前十的热搜榜单被集市切片和后院洗菜彻底屠榜:
【人间烟火 陆砚许棠】 爆!
【老奶奶眼里的正气骨相】 爆!
【棠砚 洗菜教学】 热!
【笨蛋小花与平账大圣】 热!
原本被水军控死的全网黑声浪,被这组市井直播切片生生撕开了大口子,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一千两百万平台纪录。
千里之外的京海电视台顶层独立休息室。
身着素黑长裙的沈音独自坐在昏暗的落地窗前,修长的指节紧扣皮椅扶手。
平板屏幕上,正循环切着陆砚在水池边挽着袖子、低头教许棠托豆腐的画面。
沈音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很久。
三年前在京海最顶尖的录音棚里,这个男人也是这样站在调音台前,手把手教她校对乐谱。
后来他独揽四千万违约责任退入幕后,断联整整三年。
如今他却在深山客栈的镜头前,把那份耐心分给了一个刚见面的年轻女孩。
沈音合上平板电脑。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助理,声音清冷:
“帮我查去云川最早的航班。”
休息室实木门随即被推开,金牌经纪人芳姐快步迈进屋内,示意助理退到门外带紧房门。
芳姐走到落地窗旁,低头看着神色紧绷的沈音,语重心长地开口:
“去云川?推掉晚上的电视台庆功宴也就罢了,你真打算飞去那个深山客栈?”
沈音垂敛眼睑,指腹在皮椅扶手上微微陷下,没有作声。
芳姐拉开对面的单人椅坐下,目光严肃:
“三年前陆砚把所有违约责任揽过去、背着几千万赔偿退出幕后的时候,是怎么交代我的?”
“他拿前途和名声换你安安稳稳登顶,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守好麦克风,专心走自己的路,不要回头,更不要打听他的烂摊子。”
“你如今是乐坛的标杆,后天金曲奖终审评议,下周还有跨国巡演签约,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不顾往深山老林里跑,万一被那些嗅着味盯他的跨境资方抓到把柄,你让他三年的苦心全打水漂吗?”
窗外倒映着京海主干道如织的车流。
沈音长长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
指骨在皮椅扶手边缘停顿片刻,沈音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站起身来:
“航班不用查了。”
她将风衣搭在臂弯,走向休息室大门,语气恢复了平静:
“备车吧,送我回景山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