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饭桌上的暗潮与无声孤立
古镇客栈天井回廊下。
陆砚洗净双手准备回房,余光瞥见旁边场务手机屏幕上滚过满屏的“棠砚CP”与“沈音旧案深扒”词条。
兜里的老旧备用机正在发烫,距离特定账户二期四百五十万最终清关只剩不到七十小时。
这种娱乐CP的过度聚焦,一旦引来跨境资方与审计盯梢,安全通道随时会暴露。
陆砚眼神冷了下来。
他转身大步跨进导演总控室,抬手按住主摄像机的前置云台。
王导吓了跳:
“哎哟陆老弟,你这是干什么?”
“十分钟内,撤掉所有带我和许棠的CP词条。”
陆砚居高临下俯视着王导,语调沉冷:
“我们签的补充协议第三条写得很清楚,严禁恶意炒作关联。
若是做不到,咱们的协议即刻作废,我现在离场,你准备两千万违约金去跟赞助商交代。”
扔下这句话,陆砚转身迈出导播间。
刚跨过回廊拐角,迎面撞上端着洗净的大瓷碗走过来的许棠。
许棠额前垂着几缕湿发,左手小心护着大碗,右手从围裙兜里摸出个用油纸裹着的小包。
那是在集市上省下来、刚才特意用后厨热水碗隔水温好的红糖粑粑。
许棠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眼睛亮晶晶的:
“陆砚!青菜和豆腐我都洗好了,一块都没弄碎!还有集市上的红糖粑粑,我刚才用温水给你捂热了,你跑了大半天肯定饿了,趁热垫垫肚子吧……”
迎接她的,是毫无表情的面孔。
陆砚脚步未停,连看都没看那个发烫的油纸包:
“菜送厨房去,甜食自己留着。”
他侧身迈向后院偏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拿钱录节目,工作罢了,不用搞这些。”
砰的一声闷响。
厚重的木门在许棠面前干脆合拢,门闩落下了钝响。
许棠端着瓷碗、右手还僵在半空,掌心里的红糖粑粑冒着温热白气。
廊下的过堂风吹过来,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眼圈唰地红了。
后院回廊下,偏房门闩落下的钝响回荡在空气里。
许棠端着洗净的芥菜盆,左手还举着那个渐渐发凉的红糖粑粑油纸包,僵立在廊柱阴影中。
井水泡得她指尖发凉,刚才在山道上陆砚托住她小臂、递来防滑鞋套与薄荷药膏、在集市给她买红糖粑粑的温存,被那句“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互动”砸得粉碎。
许棠咬住下唇,默默把油纸包塞回兜里,低头走回洗菜池边,抓起竹刀重重切着红萝卜,眼圈泛起水汽。
分屏镜头将这幕画面实时切入直播间,公屏弹幕瞬间炸锅:
【刚才在回廊看到棠妹把捂热的红糖粑粑递过去,陆砚连看都未看,太冷血了吧!】
【那可是小姑娘在集市上省下来、拿温水碗特意捂热的粑粑啊!转头就冷脸说“甜食自己留着”,棠妹手都僵在半空了!】
【刚在菜市场立完温和人设,回客栈离开主镜头就翻脸踹开?典型的欲擒故纵渣男套路!】
【心疼棠妹,小学生式报恩碰上捂不热的臭石头,赶紧离这种吸血鬼远点!】
清脆的高跟鞋声从回廊转角传来。
姜岚端着青瓷碗走到水池旁,将盛着滚烫姜茶的碗搁在石台上,伸手拉过许棠冰凉的右手,塞给她干净的手帕:
“傻丫头,人家拿你当刷流量的工具,你还真走心了?”
许棠拿手帕按了按眼角,鼻音发闷:“姜岚姐,我只是觉得他变脸太快了……”
姜岚视线扫过紧闭的偏房木门,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语调轻柔精炼:
“先给颗糖吃,再突然关门冷落,这是圈里老狐狸最擅长的欲擒故纵。
当年沈音刚出道那会儿也是这么被他哄得团团转,最后连专辑母带都被锁死了。
你觉得自己比沈天后更有胜算?”
许棠后背窜起凉意。
想到自己差点被小恩小惠哄骗、重蹈沈音的覆辙,羞恼冲上头顶,气得在水池边跺了跺脚。
她端起切好的老豆腐和芥菜走进厨房。
此时姜岚已经把主灶上的红烧排骨与小炒后腿肉盛出锅端去前院,副灶上留着热油锅让许棠煎老豆腐收尾。
许棠系上粗布围裙,把四块老豆腐和芥菜倒进铁锅。
她满脑子都是陆砚关门时的冷脸和姜岚那句“欲擒故纵”,翻炒走神之下,灶膛柴火蹿高,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整个灶间!
等许棠回过神抓起铁铲翻动,锅里的豆腐表皮早已烧成了黑炭壳,芥菜叶也焦黑发苦。
看着满锅烧糊的残渣,许棠慌了神,正想拿铲子铲进垃圾桶,顾峥端着茶杯踱步走了进来。
顾峥扫了眼锅里的黑炭豆腐,眼底闪过算计,面上却端着温和宽厚的长辈架子开口:
“棠棠,年轻人下厨火候欠佳很正常。不过录制讲究节约,倒掉就浪费粮食了。
某些人下午刚教训过大家野外求生禁止挑剔,正好留给他尝尝。”
周以安抱来整叠白瓷碗,探头瞧见锅里的黑炭,立刻跟着顾峥起哄:
“哎哟,棠妹这招叫精准定点投喂!
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找个大碗盛起来,专门孝敬偏房那位冷面大爷败败火!”
周以安嘻嘻哈哈地从碗架底层抽出缺了口的粗陶海碗,拿铁铲把烧得最黑最苦的焦豆腐全刮进破碗里。
顾峥顺手从竹架上取过木盖,冠冕堂皇地扣在缺口破碗上:
“大家各凭本事吃饭,受点磨砺也是常事。”
许棠攥着围裙下摆站在灶台边,想到刚才在回廊吃的闭门羹,赌气咬了咬唇,终究未伸手阻拦。
五分钟后,天井八仙桌上摆好了红烧排骨与小炒肉。
唯独桌角下首的位置前,孤零零摆着那只盖着木盖的缺口破陶碗。
顾峥端坐主位,周以安倒茶说笑,几人谈笑间等着看戏。
吱呀声响,后院偏房木门推开。
陆砚迈步走出回廊,神色淡漠地走到桌角下首,拉开条凳坐定。
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数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周以安憋着笑,眼角余光直往那只破碗上瞄。
顾峥端着茶盏,手指规律地轻叩桌面;许棠坐在斜对面,手心冒汗,指甲死死掐进围裙里。
直播公屏上的弹幕疯狂翻滚:
【开饭了开饭了!】
【看看八百六十万先生怎么收场,刚才拒绝棠妹捂热的红糖粑粑,现在这碗黑炭豆腐摆在面前,吃还是掀桌?!】
陆砚伸手握住木盖顶端,向上掀开。
刺鼻的焦糊苦味扑面而来,黑漆漆的豆腐残渣堆在缺口破碗里,在天井白炽灯下格外扎眼。
全场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陆砚的动作。
陆砚眼皮未抬,从竹筒抽出双竹筷,探入破碗夹起焦黑干硬的豆腐块,停在碗沿上方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