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简直无法无天！”
“咱的陵寝重地，岂容这些草民随意践踏？！守陵的卫军呢？锦衣卫呢？都死绝了吗？！”
姜明远听到了天幕传来的咆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朱同志，大明都亡了三百多年了，哪来的锦衣卫？”
“再说了，老百姓花七十块钱买张门票，进去逛逛怎么了？这叫促进旅游消费，拉动内需。”
“七……七十块钱？”
朱元璋瞪着眼珠子，气得直哆嗦：“咱的龙穴，就值七十块钱？！”
马秀英却没理会暴跳如雷的朱元璋，她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一块高大的石碑上。
石碑上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姜公子，那块碑上写的是什么？”
姜明远看了一眼，随口念道：“治隆唐宋。”
“这是清朝的康熙皇帝南巡时，特意去明孝陵祭拜朱元璋时题写的，意思是对朱元璋的治国功绩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认为他开创的功业超过了唐太宗和宋太祖。”
朱元璋愣住了。
后世的皇帝，亲自去他的坟头祭拜，还题写了“治隆唐宋”？
那股子被百姓踩踏陵寝的恼怒，不知不觉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心头泛起的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妹子，你看见没有？”
朱元璋忍不住挺起胸膛，脸上的得意又有点压不住了：“治隆唐宋！后世的皇帝也得佩服咱！”
马秀英懒得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转而问道：“那这‘孝陵’二字，又是何意？为何不叫别的名号？”
姜明远收起手机，看着马秀英，神色变得有些温和。
“因为在洪武十五年，您因病去世后，朱元璋悲痛欲绝，追封您为‘孝慈高皇后’。”
“这座陵墓，最早是为您修建的。”
“朱元璋之所以把陵寝定名为‘明孝陵’，一是为了宣扬以孝治天下，二来……就是为了纪念您的谥号。”
姜明远看了看天幕下那个已经彻底僵住的布衣天子。
“朱元璋驾崩之后，遵照他生前的遗愿，合葬在您的身旁。”
“他这一辈子杀伐果断，猜忌天下人，唯独对您，用情至深。”
“明孝陵里埋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洪武大帝。”
“只是一个陪在妻子身边的普通汉子罢了。”
天幕之下，奉天殿前。
朱元璋高高仰着头，看着光幕里那个陪伴了自己风风雨雨几十年的发妻，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滚落下来。
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满朝文武。
马秀英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衣角的褶皱，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角却同样湿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的翻涌，抬头对姜明远说道：“姜公子。”
“嗯？”
“明日一早，劳烦你带我去一趟明孝陵吧。”
马秀英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织金凤袍：“我想去看看，那个未来的老头子，到底把咱俩的家，修成什么模样了。”
姜明远点头刚要应下，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姜明远划开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公事公办、低沉且严肃的声音：“姜先生是吗？这里是金陵市国家安全局，请你站在原地不要走动，我们的人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马秀英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台传出人声的黑色铁盒上。
大殿之上的朱元璋也是神色一凛，立刻转过身来。
门外，隐约传来了急促上楼的脚步声。
笃笃笃。
防盗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三声，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明远手心里全是虚汗，手机还握在掌心里，屏幕上的通话显示已经挂断。
他转过脸瞅了瞅沙发上的马皇后，这位大明国母依然坐得端正，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凤袍下摆的金线在客厅灯光下泛着光。
“姜公子，门外是何人？”
马秀英抬眼问他，语气虽然平稳，但眉梢处已经挂上了一层防备。
在大明，深更半夜有差役砸门，往往意味着锦衣卫缇骑四出，接下来就是抄家灭族的腥风血雨。
“我们这边的差人，相当于……应天府的捕头，不对，应该算锦衣卫那一路的。”
姜明远硬着头皮走向玄关，通过猫眼往外瞅。
门外窄小的楼道里黑压压站了五六个人，全穿着利落的深色夹克，为首的中年男人国字脸，身形板正，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带任何武器，但那股子常年身居要职的威严根本遮掩不住。
天幕下方，大明紫禁城奉天殿前。
朱元璋刚被长子劝回几分理智，一见天幕里有人堵了门，火气蹭地一下又顶上了脑门。
他抄起腰间剩下的半截刀鞘，指着光幕破口大骂：“哪里来的毛贼！敢堵咱妹子的门？！”
“标儿，你看那些人穿得不伦不类，鬼鬼祟祟的，定不是什么好鸟！”
“传旨！把应天府的兵马拉出来……不对，咱过不去！”
朱元璋狠狠一跺脚，坚硬的汉白玉台阶被踩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殿前绕着圈子，嘴里咬牙切齿：“妹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咱把这帮后世贼寇全剁了喂狗！”
朱标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光幕里那些黑夹克男人的站姿和神态，低声劝道：“父皇稍安勿躁，您看那些人的站相，步伐沉稳，双手空垂，不像行凶的歹人，倒像是行伍出身的禁军。”
天幕内，咔嗒一声轻响。
姜明远拧开了防盗锁，把门拉开一条缝。
“姜明远先生是吧？请不要紧张，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为首的国字脸男人主动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本墨绿色的证件递过来，动作极其规范。
“金陵市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处，陈锋。”
姜明远扫了一眼那钢印和烫金国徽，喉咙动了一下：“陈处长，你们这是……”
“上面下达了最高特级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