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马娘娘……您这……您这是穿越了啊！”姜明远抓狂地抓了抓头发。
“何谓穿越？”马皇后蹙眉追问，语气虽镇定，衣袖下的手却暗暗握紧。
“穿越就是……换个维度说，您已经不在大明朝了！”
姜明远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一字一顿砸下一记惊雷：“现在距离您生活的洪武年间，已经过去了六百多年！大明，早就成历史了！”
轰！
这几个字通过头顶无形的天幕，毫无保留地化作九天惊雷，狠狠砸在奉天殿前的朱元璋与大明君臣脑海中！
六百年后？！
大明，成了历史？！
天幕下的大明宫廷死寂得落针可闻，朱元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而现代居室内，马皇后的身子也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六百年？
重八没了。
标儿没了。
老朱家提着脑袋打下来的锦绣江山，也没了？
……
狂风呼啸，撕扯着奉天殿外的赤红宫灯。
殿阶之下，两道身影连滚带爬地抢上御道，甚至连头顶的进贤冠跑歪了都浑然不顾。
正是闻讯急奔而来的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御史中丞刘伯温！
两人刚跨过大殿门槛，袍角一撩便要抢地大拜，却被玉阶上一声野兽般的暴喝生生截断：
“跪什么跪？！免了！全给咱滚起来！”
朱元璋双目赤红，眼角青筋如枯树虬根般暴凸而起。他一把甩开大袖，粗糙如铁的手指直直刺向奉天殿上方那道撕裂苍穹的巨大光幕，嗓音嘶哑得几乎沁出血来：
“抬头！给咱看！看清楚！”
“那是咱的妹子！是咱朱重八结发的结发妻！她怎么会掉进那片青天里面去？！她为什么听不见咱喊她？！说啊！”
满朝重臣齐刷刷仰头，整座大殿瞬间陷入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死寂。
在那遮蔽半个天穹的诡异画卷中，陈设着光洁如镜的白色墙壁、散发着刺目柔光的琉璃方灯，甚至还有各种金属光泽流淌的古怪器物。而大明的国母马秀英，正端坐在一张从未见过的软椅上，对面立着一名短发轻装、容貌奇异的年轻男子！
这一切，彻底砸碎了在场所有文臣武将的见识与认知！
“都聋了？！还是全吓成哑巴了？！”
见半晌无人应声，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当啷”一声斩断身前汉白玉雕栏的一角，碎石迸溅！
“养你们这帮国士鸿儒，平日里不是自吹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吗？！”
“人呢？！谁能告诉咱这是怎么回事？！谁能把大妹子给咱接回来？！”
天子暴怒，杀机盈野！
文武百官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李善长嘴唇哆嗦着，喉结连连滚动，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倒是身侧的刘伯温闭了闭眼，硬生生顶着那股冻结神魂的帝王威压，上前一步，额头触地，沙哑道：
“启……启奏陛下，微臣斗胆死谏！”
“天幕之中，无日月星斗之序，无大明风物之痕！那男子口中所言非虚……天幕彼端，绝非我大明寸土！恐怕……当真是如他所言，乃是我大明六百年后的岁月彼岸啊！”
轰！
这几个字，宛若平地惊雷，在大殿内炸得百官神魂俱裂！
六百年后？！
那不是成仙成佛，也不是妖孽作祟，而是生生跨越了沧海桑田的六个甲子？！
“六百年后……”
朱元璋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死死攥着天子剑，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妹子跑去六百年后作甚？！她是怎么去的？！谁放她去的！”
老皇帝霍然扭头，恶狠狠盯住李善长：“李善长！你给咱想办法！调兵？架梯？还是筑坛做法？！咱不管你们用什么邪法神术，天黑之前，把大妹子给咱接回坤宁宫！”
李善长被这近乎癫狂的逼问吓得冷汗浸透内衫，伏在地上颤声道：“皇上息怒……此乃逆转阴阳、跨越光阴之造化，已非凡夫俗子之智所能及啊！臣……臣无能！唯今之计，只有静观其变！先看那天幕到底是吉是凶，看娘娘处境如何，再寻破局之法啊！”
“放屁！纯放狗臭屁！”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双目滴血般瞪着跪倒的一片重臣：
“看？你们让咱站在这金銮殿里干看着？！那是咱的大妹子！当年跟老子要饭、给老子烙饼揣在怀里烫得皮肉焦烂的亲媳妇！”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天穹那道不可触及的虚无巨影，发出一声穷途末路般的凄厉长啸：
“啊啊啊啊——！”
“老天爷！你冲咱朱重八来啊！把咱的大妹子还回来！”
宏大的帝王龙威，在横亘万古的时空法则面前，脆弱得就像暴风雨中的一粒草芥。
朱标见状，眼眶通红，咬牙猛地冲上前，死死抱住朱元璋发颤的臂膀：
“爹！您冷静点！您看母后，母后现在无恙！衣冠整肃，神志清明！那短发男子对母后亦是敬重有加！咱们先听听……先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求您了，爹！”
朱元璋剧烈地喘着粗气，胸前五爪金龙狂乱起伏。
看着儿子眼底噙着的泪水，这位横扫蒙元、屠戮天下的开国帝皇，终于脱力般缓缓垂下了天子剑，牙关咬得几乎崩碎：
“好……好！咱听着！咱倒要看看，这妖道六百年后，能放什么厥词！”
……
奉天殿外的怒啸穿不透时空的屏障。
六百年后的现代公寓内，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马皇后指节微微泛白，搭在木质茶几上的手背隐隐青筋浮现。她直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凤目微凝，声音平静中却藏着山崩海啸般的重压：
“照你方才所言……如今的世界，早已不是大明了？”
“重八的大明……亡了？”
姜明远迎着这位传奇皇后的审视，后背莫名渗出一层细汗，但还是坦然迎上她的视线，沉重地点了点头：
“亡了。”
“距今三百多年前，大明便已落幕。自洪武开国，至崇祯吊死煤山，共历十六帝，享国二百七十六年。”
轰隆——！
宛如九天玄雷当空劈落！
马皇后脑海中骤然一片空白，瞳孔剧烈收缩，原本红润的端庄面庞，瞬间褪得一丝血色也无！
奉天殿前，更是宛如被生生抽空了所有活人的生机！
朱元璋身躯猛地一晃，险些从玉阶上栽倒下去；李善长、刘伯温等人更是浑身僵死，血液逆流！
二百七十六年？！
陛下提三尺剑扫灭群雄、北逐蒙元、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巍巍大明……竟然只有区区二百七十六年？！
“两百……七十六年……”
马皇后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带起钻心的刺痛。
她强忍着胸中翻江倒海的剧痛与苍凉，没有落泪，也没有失控，那是历经元末烽火锤炼出来的极度坚韧。
良久，她才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眼神如两道冷冽的秋水，直刺姜明远：
“天下没有不灭的江山，分久必合，汉唐宋元皆是如此，本宫懂。”
“但本宫要听实话。”
马皇后的声音微微发涩，却透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帝后威严：
“大明……究竟因何而亡？崇祯帝，又是何人？老朱家的子孙，到底犯了什么滔天之错，才会丢了这万里江山？！”
奉天殿前，朱元璋猛地抬起头，整张脸扭曲可怖，眼底的暴虐与戾气几乎要将天地撕碎！
他也想知道！
是谁？！是哪个败家不肖子孙，把老子的大明给折腾没了！
感受着隔着时空扑面而来的窒息压迫感，姜明远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皇后娘娘，大明亡于流寇，亡于关外鞑虏，亡于党争，亦亡于冰封千里的小冰河天灾。但……归根结底，大明是死在了太祖爷亲手立下的规矩里。”
“什么？！”
奉天殿前的朱元璋如遭重击，整个人呆立当场！
还没等老皇帝回过神，天幕中的马皇后已按捺不住心中焦灼，霍然起身：
“这些后事，且容后再议！本宫且问你——”
马皇后紧紧盯着姜明远的眼睛，语速骤然加快：
“本宫究竟因何跨越六百年光阴来到此地？本宫……到底如何才能回去？！”
“若回不去，金陵宫中必生大乱，重八性子烈，他若发狂，大明不知要掉多少人头！”
姜明远无奈地摊开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棘手：
“娘娘，时空重叠是宇宙级的物理特异现象，我们这个时代连载人登月都才刚起步，根本没人掌握逆转光阴的技术。”
“您是怎么来的，我正在查；但眼下……您恐怕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