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眼角滑下一行清泪，跪倒在朱元璋脚边，叩首道：“父皇，儿臣不孝，让父皇操心了……”
天幕之中，马秀英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落，滴在织金绣凤的袍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强撑着吸了一口气，用帕子擦去泪水，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那后来呢？”
“标儿走了，重八怎么办？”
“大明的江山，他又交给了谁？”
马秀英的声音沙哑至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姜明远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接着说道：“朱标死后，朱元璋痛不欲生，整整几个月缓不过神来。”
“按常理，储君早逝，应该在剩下的成年皇子里重新挑选有能之辈。”
“论战功，燕王朱棣在北疆屡建奇功，威望最高；论齿序，秦王、晋王都在。”
“可朱元璋偏偏谁都不选。”
“因为太爱朱标，他把这份炽烈到极致的爱，全移到了朱标的儿子身上。”
姜明远叹气道：“他越过了所有成年的儿子，直接立了朱标的次子、当时年仅十五岁的朱允炆为皇太孙！”
这话一出，紫禁城前的文臣武将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立皇太孙！
主少国疑，自古以来就是取乱之道！
朱元璋身子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
允炆？
他竟然立了允炆？！
朱标也是愣住了，他当然了解自己的父皇。
父皇这是把对他的偏爱，原封不动地砸在了他的儿子头上。
可天幕里的姜明远，语气却陡然拔高，带上了嘲弄。
“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当储君，问题就全来了。”
“朱允炆性格文弱，毫无军功，如何压得住那帮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骄兵悍将？”
“更压不住那些手握重兵、镇守边疆的叔叔们！”
“朱元璋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他怕自己死后，年幼的皇太孙被功臣架空，甚至被篡了位。”
“所以，这位洪武大帝拿起了屠刀。”
姜明远看着马秀英，声音沉得像块生铁。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胡蓝之狱，为什么会有李善长被诛、蓝玉被剥皮实草。”
“朱元璋是在用这把刀，亲手替他的孙子，把荆棘上的刺一根一根全部拔干净！”
“他把所有能打仗的、有威望的、心眼活络的开国功臣，杀了个干干净净！”
“杀到最后，朝堂上连一个能领兵打仗的帅才都找不出来！”
轰！
淮西武将们吓得面如土色，蓝玉更是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满头冷汗涔涔而下。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这些人会死，不是因为谋反，而是因为太子死了！
是因为太孙压不住他们，皇帝要给太孙扫清障碍！
“重八……糊涂啊！”
马秀英痛呼出声，右手狠狠拍在桌面上。
“自断臂膀，屠戮手足，这江山谁来替太孙守？！”
“若是外敌入侵，若是藩王作乱，太孙拿什么去抵挡？！”
姜明远拍了拍手，苦笑道：“马姐姐，您真是一语成谶。”
“朱元璋以为把功臣杀光了，孙子的皇位就稳如泰山。”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二十一岁的朱允炆登基，年号建文。”
“建文帝一上台，在齐泰、黄子澄那帮酸腐文人的撺掇下，急不可耐地开始了削藩。”
“一年之内，连废五位亲王，周王被贬为庶人，代王被软禁，齐王被囚禁，湘王朱柏性烈，不堪受辱，竟然全家自焚而死！”
“皇室内部骨肉相残，逼得镇守北平的燕王朱棣，退无可退，只能装疯卖傻，吃猪粪保命！”
“最后，朱棣在北平誓师，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起兵造反！”
“史称——靖难之役！”
轰然之间，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大殿正前方，原本低着头不敢言语的群臣，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朱棣！
燕王朱棣造反了！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瞪得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
“老四？！”
“是老四造的反？！”
朱元璋猛地拔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刃在半空中带出一道寒光，直接劈碎了身前的蟠龙铜香炉！
香灰漫天炸开，四溅飞扬。
“朱棣！给咱把朱棣绑过来！”
“咱要活剥了这个孽障！”
朱元璋仰天咆哮，声音凄厉凶戾，整个人状若疯魔。
而天幕之中，姜明远看着脸色煞白的马秀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抛出了这桩历史大戏的终局：
“朱元璋杀光了所有良将，建文帝手里只有草包李景隆。”
“这场仗打了整整四年。”
“最后，燕王朱棣大军南下，直接攻破了南京城！”
“皇宫燃起冲天大火，建文帝朱允炆不知所踪，生死成谜。”
“而奉天殿上的龙椅，换了新主人。”
姜明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轻飘飘吐出一句话：
“朱棣登基称帝，改元——永乐！”
南京紫禁城前，寒风凛冽。
朱元璋手里的长刀当啷一声砸落在青砖上，整个人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大殿一角，奉旨入京朝见、一直默默站在诸王队伍末尾的年轻燕王朱棣。
双膝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砸向地面，四面八方所有人的目光，如利刃般瞬间将他刺穿。
定格在这一刻的画面里，朱元璋猩红的眸子缓缓转动，死死落在了朱棣的头顶。
朱棣的膝盖砸在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钻心的刺痛顺着膝盖骨一路往上窜，但他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整张脸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头顶上方，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拉扯破旧的皮风箱，呼哧呼哧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老四……”
朱元璋的声音低得可怕，那把被他扔在地上的佩刀还在青砖上微微震颤。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皂靴踩在漫天散落的香灰上，留下一个个狰狞的脚印。
“永乐……大帝？”
朱元璋在朱棣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弯腰捡起了那把长刀，刀尖拖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