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给你的封地在北平，是让你替标儿守国门，防着北元的残元孽寇！”
“你倒好，兵马练成了，刀磨快了，一路杀回南京，把标儿儿子的皇位给抢了？！”
“你还逼得老十二全家自焚，装疯吃猪粪……朱棣，你真出息了啊！”
朱元璋每说一个字，刀尖就在地上重重一顿。
杀气在大殿前弥漫，周围的侍卫和文武百官屏气凝神，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谁都清楚，这位开国皇帝是真的动了杀心。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万万不敢啊！”
朱棣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头瞬间磕出一片青紫，渗出了血珠子。
“天幕所言是后世之事，现在的儿臣对大明、对父皇、对大哥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异心啊！”
“若大哥健在，给儿臣一万个胆子，儿臣也绝不敢生出半点非分之想！”
朱棣的声音带着哭腔，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不仅是吓的，更是委屈。
未来的自己做的事，凭什么要现在的自己掉脑袋？
何况天幕里说得明明白白，是那个建文帝先逼死了叔叔们，连废五王，逼得湘王阖家自焚，他被逼到绝境装疯吃猪粪，才不得不反！
可在暴怒的朱元璋面前，讲道理无异于火上浇油。
“父皇，刀下留人！”
朱标顾不得君臣礼仪，猛地扑上前来，一把抱住了朱元璋扬起的手臂。
朱元璋的刀已经举到了半空，被朱标死死拽住，浑浊的眼睛通红地瞪着长子。
“标儿，你让开！这畜生抢的是你这一脉的江山！”
“父皇！四弟现在什么都没做！”
朱标脸色苍白，但眼神极其坚定，他用身子挡在朱棣身前，迎着朱元璋的怒火。
“天幕说得清楚，若非儿臣福薄早逝，允炆又受奸人撺掇，行事狠辣逼迫太甚，四弟何至于走到那一步？”
“是儿臣这个做兄长、做父亲的没教导好儿子，怪不得四弟！”
“大哥……”
地上的朱棣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泪，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朱标，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整话。
天幕画面中。
马秀英看着大殿前这一幕，心疼得直掉眼泪，急忙对着姜明远追问：
“姜公子，你莫要停，你快与重八分说清楚！”
“棣儿起兵，当真是为了篡位，还是被逼无奈？”
“他坐了天下之后，大明……大明可曾因此大乱？黎民百姓可曾遭殃？！”
大殿前，朱元璋握刀的手微微一僵，目光死死盯向半空中的光幕。
他虽然恨朱棣抢了正统，但他更在乎这凝聚了他一生心血的大明江山。
姜明远在光幕那头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马姐姐，平心而论，靖难之役是建文帝削藩太急逼出来的，但朱棣夺位之后，大明的国运并没有衰败。”
姜明远看着镜头，声音平稳地传遍整座紫禁城：
“甚至可以说，朱棣干得比朱允炆好上百倍。”
“他五次亲征大漠，打得蒙古瓦剌、鞑靼抱头鼠窜，将大明的北境防线向外推进了上千里！”
“他派郑和七下西洋，扬大明天威于万邦，开创了万国来朝的盛世！”
“他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命人编纂《永乐大典》，搜罗天下典籍，功在千秋！”
“后世史学家称这一时期为——永乐盛世。”
姜明远微微一顿，看着目瞪口呆的朱元璋，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朱棣死后的庙号，原本是明太宗。”
“后来被后世子孙改为了——明成祖。”
“在大明二百七十六年的历史里，能被称为‘祖’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开国皇帝朱元璋，明太祖。”
“另一个，就是燕王朱棣，明成祖。”
明成祖！
这三个字如滚雷一般在大殿上方轰然炸响。
朱元璋整个人僵住了，手中的长刀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脚边的香灰堆里。
“祖……他也是祖？！”
朱元璋嘴唇翕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在宗庙法统里，“祖”有功而“宗”有德。
后世竟然把老四抬到了和自己并列的地位！
跪在地上的朱棣也是浑身一震，眼中的惊恐渐渐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
他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脸，看着天幕，又看了看身前护着自己的大哥朱标。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朱标松开拉着朱元璋的手，转过身，轻轻扶起地上瘫软的朱棣，拿袖子擦了擦弟弟脸上的血渍。
“老四，听到了吗？”
朱标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朱元璋的心口上：
“往后，给孤好好活着，替大明守好国门。”
朱棣整个人脱了力，全靠朱标的手臂架着才勉强站稳。
他嘴唇动了几下，眼泪混着额头上的血水滚进领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元璋站在两步开外，脚底下的香灰被他踩得稀烂。
他看着长子护着四子的模样，那口堵在胸口的恶气硬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成祖。
后世居然给了老四一个“祖”字。
大明立国至今，除了他朱元璋自己，谁配称祖？
他辛辛苦苦给标儿铺路，杀人杀到手软，背了千古骂名，结果皇位转了一圈，还是落到了老四手里。
甚至老四干得比建文好上百倍。
这算什么？
算他朱元璋瞎了眼，还是算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朱元璋抬起脚，把脚边那柄佩刀踹飞出去，精钢长刀撞在殿柱上，当啷一声脆响，在大殿里回荡。
文武百官缩着脖子，谁也不敢抬头去看这位暴怒中的开国皇帝。
站在武将前列的蓝玉，后背的袍子早被冷汗贴透了。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朱棣。
太孙登基，他们这帮淮西武将全得被剥皮实草。
反倒是朱棣上位，开创了什么永乐盛世。
合着他们这帮抛头颅洒热血的老弟兄，在未来的洪武皇帝眼里，不过是一堆给孙子垫脚的烂肉。
这股子寒意顺着脚底板直接窜到了脑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