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蓝玉，李善长的脸色同样难看得很。
全家七十余口尽诛。
他辅佐朱元璋二十余年，自问没有不臣之心，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换谁心里能平复？
朝堂上的君臣之间，那层原本牢固的信任，在这一刻被生生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天幕之中。
马秀英坐回沙发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盯着光幕下方那个一身龙袍、神色阴晴不定的男人，突然冷笑了一声。
“朱重八，你长能耐了。”
清脆的声音透过天幕，清清楚楚落进奉天殿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元璋身子一抖，有些慌乱地抬起头，迎向天幕上妻子的视线。
“妹子……咱……”
“你闭嘴！”
马秀英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柳眉倒竖，指着光幕厉声呵斥。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你拔刀要砍自己的亲骨肉！”
“标儿还在跟前，你就敢这般发疯！”
“老四做错了什么？未来的事，你算在现在的孩子头上，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满朝文武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但不少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能治得住这位杀神的人，全天下也就只有天幕里的这位马皇后了。
朱元璋那股子滔天的帝王凶焰，在马秀英的喝骂声里，缩得干干净净。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把脸别到一边，嘴里小声咕哝：“咱这不是……心疼标儿么。”
“你心疼标儿，你就逼着他替你挡刀？”
马秀英眼角挂着泪，语气却半点不饶人：“天幕说得明明白白，标儿是累病的！三十七岁，正当壮年，若不是你把满朝的折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又怎会走在你的前头？！”
这一句话，像是耳光直接抽在朱元璋脸上。
朱元璋整个人晃了晃，转头看向身边的长子。
朱标眼窝深陷，下巴尖瘦，虽然只有二十多岁，眉宇间却满是化不开的疲惫。
平日里批阅奏折到深夜，朱元璋只觉得长子勤勉，是个合格的守成之君。
如今想来，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那些各省的水旱灾情，何尝不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朱标见父亲神情恍惚，连忙跨前一步，对着天幕长长作揖。
“母后息怒，父皇也是为了大明江山，儿臣并不觉得辛苦。”
“傻孩子，你替他开脱什么！”
马秀英抹了把眼角，转头看向身旁的姜明远，语气软了下来：“姜公子，本宫想请教你一件事。”
姜明远正捧着保温杯看戏，被点到名，连忙坐正了身子。
“您说。”
“标儿当年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马秀英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可有名目？可有医治之法？在这后世，此病能不能治？”
这话一出，整座紫禁城瞬间安静下来。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住光幕里的年轻人。
群臣也纷纷竖起耳朵。
这可是关乎大明国本的天大机密！
姜明远思索了片刻，放下杯子。
“根据史料记载，太子朱标是在视察陕西返回南京后病倒的，具体的病因有几种说法。”
“一种是说他风寒入体，加上常年劳碌，免疫力低下，诱发了严重的肺炎或者急性呼吸道疾病。”
“另一种说法，是背疽发作，引发了败血症。”
听到“背疽”两个字，站在文官班列里的徐达眼皮跳了跳。
姜明远继续说道：“其实不管是哪一种，根源都在于身体被掏空了。”
“朱标不仅要处理朝政，还要在朱元璋的屠刀下保全诸位功臣和弟弟们，精神压力极大，长年累月下来，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要是放在我们现代，只要不是绝症，尽早发现，用抗生素消炎，配合充足的休息和营养调理，大多数情况都能救得回来。”
“抗生素？”
朱元璋忍不住踏前半步，扯着嗓子大喊：“那是何种灵丹妙药？何处能买到？咱大明出万两黄金，可能换得？”
姜明远看着天幕下急切的朱元璋，无奈地笑了笑。
“洪武大帝，这不是黄金能解决的问题。”
“抗生素是近现代工业和生物科技的产物，属于化学制药，在大明朝的生产力条件下，根本不可能造得出来。”
朱元璋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满脸焦躁地在原地踱步。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标儿……”
“那倒也不是。”
姜明远摆了摆手：“既然你们提前知道了时间节点，完全可以避开祸端。”
“第一，洪武二十四年，千万别让朱标去陕西，长途跋涉加上水土不服，是击垮他身体的导火索。”
“第二，给太子减负，别什么折子都让他批，让他多锻炼身体，少操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姜明远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穿透屏幕，落在朱元璋身上。
“皇上，您少杀点人，少让太子替那些功臣求情，他的心病自然就好了大半。”
朱元璋被这话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硬是没反驳出来。
大殿上的百官们低着头，不少人嘴角偷偷抽动，心里直呼痛快。
这位后世的姜公子，简直就是他们这帮朝臣的救世主！
马秀英长长舒了一口气，把这些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随后又想起了什么。
“姜公子，你方才说，重八死后葬在明孝陵？”
“对，就在南京紫金山下。”
姜明远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明孝陵现在是我们这儿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去参观。”
马秀英看着姜明远手里那个发光的小铁块，眼中满是好奇。
“成千上万的人，去重八的陵墓？”
“是啊，买张门票就能进。”
姜明远调出几张明孝陵的照片，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准马秀英。
“您看，这是神道，两边立着石兽；这是明楼，也就是朱元璋的方城明楼。”
天幕的画面随着姜明远的动作，将手机屏幕上的景象无限放大，清晰地呈现在大明紫禁城的上空。
巍峨庄严的红墙古道，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以及熙熙攘攘、穿着短袖牛仔裤在朱元璋陵墓前拍照留念的现代游人。
朱元璋看着那些在自己墓前嬉笑打闹的男女，甚至还有小孩坐在神道石兽上吃着冰棍，气得胡子乱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