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拍照识矿
手还捏在车钥匙上，没拧第二下。
引擎声顺着夜风灌进驾驶室。
后视镜里四道白光在土路上颠，越来越近。
副驾驶上的金智妍扭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掰车门拉手。
“欧巴，他们追上来了。车顶上有重机枪，抓回去会打死我们的。快下车，钻草丛。”
“别开门。”
陆良按住她的手背。
“两边全是骆驼刺，还没到腰。两条腿跑不过皮卡，车灯一扫就是活靶子。”
金智妍松开拉手，反过来抓住他的小臂。
“那怎么办。车打不着火，留在这儿也是死。”
陆良没答。
他又拧了一下钥匙，起动机空响两声，引擎盖缝里冒出一股白烟。
他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停了停，从裤兜里掏出旧红米，在裤腿上蹭掉掌心的汗，点开豆包。
【急。我带一袋金沙和一个女游客半夜偷开旧皮卡跑路，开出十几公里，在山谷口爆缸熄火。身后两辆重机枪皮卡三分钟就到，怎么保命圆场。】
齿轮转了一秒。
【稳住，不能弃车钻草。钻草被抓就坐实了逃跑，当场会被打死。】
【唯一的活路是站在原地迎上去。第一，开闪光灯拍下周围乱石坡传上来，看能不能借地形做文章。第二，站在车头等追兵，一口咬定是趁夜出来替部落探地形、找矿脉的。把偷车这件事圆过去。】
陆良把几行字看完，喉咙里那口气松了一半。
前两仗打完，老酋长他们已经认准他会算。
只要站着不动，这套说法能撑住。
卡鲁被抓的时候供过粮仓，供过发电机，再多一句矿，也对得上账。
“跟我下车。”
他把金沙袋从腰上解下来拎在手里，推门下去，绕过还冒白烟的引擎盖，拉开副驾驶的门。
金智妍腿软，脚尖一沾地就往下坐。
陆良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提起来，带到路边的坡前。
坡上没长草，全是带棱角的暗红碎石，大小不一，堆得乱七八糟。
上头露着一层红褐色的岩，断口发亮。
土腥味的风从谷口灌出来，吹得衣角拍在腿上。
陆良打开相机和闪光灯，对着脚边的碎石和上头的岩层拍了两张，发过去。
【路边山坡全是不长草的暗红碎石，这个能拿来做借口吗。】
不到两秒，机身震了一下。
【你撞大运了。照片里这种暗红石头断口致密，密度大，伴生磁铁矿。这片山谷是露天的富铁矿，不用深挖，能直接拉去换柴油和美金。】
【捡一块最沉的拿在手里。追兵要是不信，用随车工具箱里的吸铁石吸一下碎石屑，再拿刀划开断面露出金属光，当场自证。】
露天富铁矿。
陆良蹲下去，抓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手腕往下坠，三四斤重。
他在大学上过一学期的工程地质，铁矿层、围岩、风化壳这些词还记得，眼前这坡红石头到底是什么，他看不出来。
豆包说得出，他就敢拿去用。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斗，角落里那个旧铁皮工具箱里，吸螺丝的磁铁就在里头。
他把金沙袋搁在脚边。
白烟还在往上飘，风扇早停了。他伸手把引擎盖往下按了按，盖不严，缝里继续往外冒白气。
四道远光灯已经照进谷口，把满坡碎石照得一片发白。
两辆焊着铁板的丰田皮卡冲到五米外刹住，车轮卷起的红土扑到脸上。
两台车停成斜角，把土路封住。
金智妍被光一晃，抬手挡了一下，缩到他背后，两只手攥住他的后衣摆。
后斗的钢筋架上响了两声，两挺重机枪压下来，枪口对着车头。
前排车门推开，刀疤和奥卡端着AK下车。
后斗里十几个光膀子的猎手翻身落地，有人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烤羊腿，扔在红土上。
一片拉枪栓的响，火把在车灯边上烧，人影拖得很长。
“大夏军师。”
刀疤脸上的三道烫疤挤在一起，枪口斜指地面。
“部落拿烤全羊招待你，你半夜开车出来干什么。是不是想带这个女人跑。”
奥卡走上前，大耳洞晃了一下。
“酋长把最好的大屋都赏给你了。你为什么要走。”
第二辆皮卡的副驾驶门开了。
老酋长扶着车门下来，白木棍拄在红土上，站在头车的侧后面。
他没问话，眼睛先扫过冒白烟的皮卡，再扫过端枪的人，最后往下挪，落在陆良脚边那只鼓起来的麻布袋上。
黑脸沉下去。
金智妍抖得站不住，额头抵在陆良后背，哭声压在喉咙里。
陆良半步没退。
他把下巴抬起来一点，另一只手背到身后，停了停才开口。
“大惊小怪。把枪放下。”
声音压得平直。
“谁跟你们说我要跑。”
刀疤被这一句顶得一怔，抓着护木回头看了一眼老酋长。
“那你……那你半夜不开灯，把车开出来干什么。”
陆良拎起那块石头，扔到老酋长脚前。
闷响了一声，石头在红土上滚了半圈。
“酋长，审卡鲁的时候，他嘴漏了一句。说南边十几公里的山谷口，有一片不长草的红石头山。”
他抬手往两侧的坡上指了一下。
“白天荒原上到处是别的部落的眼线。我带车队大张旗鼓出来看地形，风声传出去，明天就有人扛枪来抢。”
“所以我挑后半夜，自己开车出来，替部落探路。”
“这片山，能换柴油，换粮食，换美金。”
说完他把手收回背后，站得笔直，没再补一个字。
谷口静下来，只剩两台发动机在怠速。
老酋长低头看了看脚前那块石头，抬脚把它拨正，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着掂了一下。
他把石头递到奥卡手里，奥卡掂完又传给刀疤。
石头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没人开口。
“铁矿。”
一个年轻猎手在后面小声念了一遍，抓了抓头上的小卷发。
金智妍从陆良背后探出半张脸，看见对面没开枪，把嘴合上，极小声叫了一句“欧巴”。
陆良没回头。
她两只手还抓着他的衣摆，指节捏得发白。
陆良把重量压在两只脚上，肩膀没塌下去，背在身后的手心全是汗。
车已经坏透，两条腿走不出这片荒原。
他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等着老酋长开口。
